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宇看着叶菁菁:“说说杀害唐杰的经过吧。”
叶菁菁脸上的痛苦里浮出一丝快意。
“那天晚上,我故意出现在他常去的那家酒吧。
他已经骚扰我很久了,可能对他来说,得不到的反而更香。所以我稍微装出投怀送抱的样子,他立马就上钩了。
他带着我离开酒吧。他是酒驾,我想着万一出车祸,我们都被撞死也好。我就央求着他在市中心转了好久,可他偏偏驾驶技术还挺好。
最后我说,敢不敢去个秘密基地?他好奇,就跟着我去了那个废弃停车场。
到那儿以后,我拿出提前备好的两瓶红酒。加了头孢的那瓶给他,没加药的我喝。哄着他喝下了差不多一整瓶。
他想发生关系,我就想各种办法拖延时间,直到药效发作。等他反应过来时,我早已经收起了他的手机和车钥匙。”
叶菁菁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死去。最后我把车里打扫干净,把他的东西放好,带着酒瓶离开了。”
“你是从河里游到下游再上岸的?”陈宇问。
“我想了好几个逃走路线,好几处都提前备好了要换的衣服和鞋子。最后选了从河里走,因为我想着,只要不出现在街上,被监控拍到的可能性就很小。”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可我计划得再周密,你们还是很快就找到了我。
我心想,杀一个人也是死,杀两个人也是死。那就带上周淑芬。可是……”
她低下头,“可是我失算了。看见血,我就下不去手了。”
“你是听到警笛声或脚步声才停手的?还是因为不忍心,放弃了?”陈宇问得很细。
“这两种有区别吗?”叶菁菁看向陈宇,“就算我再不忍心,已经走到那一步了,我还有回头的路吗?
就算你们没及时赶来,我连程菲菲和唐杰都杀了,那周淑芬也别想逃过。”
陈宇没接话,等她平复了几秒,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酒瓶呢?”
“扔河里了。”叶菁菁说,“两瓶都扔了。
我想着让唐杰最好在车里腐烂完,永远不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酒瓶不在,证据就少一样。能拖多久是多久。”
陈宇点了下头:“说说周淑芬的事。”
叶菁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板上轻轻抠了一下。
“我去她家之前,先去了一趟学校,从保安那里打听到她已经退休了。然后我根据上学时她家的住址找了过去,发现她还住在那里。
我跟楼下的老太太们打听到她现在一个人住,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
我就去附近点了几份炒菜,叫跑腿之前偷偷在菜里加了很多糖,想着她要是吃了,血糖升高昏迷,我好闷死她。要是没吃……”
她停了一下。
“要是没吃,我就只能用刀了。”
“你是怎么进她家门的?”
“跑腿去送餐后,我也打车到了她家小区。但我没有直接上去。我发现她那栋楼对面的另一栋楼,楼梯转角的窗户刚好能看见她家客厅。我就先去那栋楼蹲着。”
叶菁菁的声音很平。
“从窗户看过去,正好看见你们在她家里。我就在那里等了好久。看着你们离开,又看见周淑芬打开餐盒,犹犹豫豫地吃了几口。
我看她状态还算正常,不确定是吃的糖不够,还是时间没到。
我想着,如果她把以前的事全都跟你们说了,你们很可能会让她提高警惕,甚至派人保护她。到那时候,我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我没再等,直接下了楼,上了她那栋楼。我敲了敲门。她打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问我找谁。
我说我是您以前的学生,程菲菲,来看看她。她就让我进去了。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她问我现在做什么工作,过得怎么样。
没聊多久,她说她头有点晕,想休息,让我先回去。
她站起来的时候,晕得更厉害了,把桌上的餐盒打翻了。我赶紧过去扶住她,说送您去卧室休息,我就走。
她没说什么,我就扶她进了主卧。到了床边,她忽然转过身来,说:你不是程菲菲,你是叶青。”
叶菁菁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呢?”陈宇问。
“我愣了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拿出刀,在她胸口刺了一刀。”
叶菁菁的声音开始发颤。
“这时候,我听见了远处的警笛声。其实听声音大概能判断出警车还没进小区,我完全来得及再补几刀。
但我看着那个往外冒血的窟窿,心慌得厉害,下不去手了。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她年纪大了,这一刀够她受的,就收手了。
我拿着刀跑出来,本想下楼,却听见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来不及了,转头就往楼上跑,一直跑到了天台。
我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没敢跳,就躲在了水箱旁边。”
她低下头。
“越等越煎熬。我知道逃不掉了,又不敢跳楼,就在手腕上划了一刀。可最后……还是下不去手。”
陈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叶菁菁,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叶菁菁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那就到这儿吧。”陈宇站起身,对白灵说,“把笔录给她看一下,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白灵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上的笔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叶菁菁凑近了,一行一行地看,看得很慢。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抬起头:“没什么出入。”
白灵把笔录纸摆在叶菁菁面前,让她逐页签字、按手印。
叶菁菁签完,白灵检查了一下,收进文件袋。
两人从审讯室出来,已经是深夜。
整栋楼都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汽车的喇叭响。
陈宇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蒋乐乐和于斌就迎了上来。
“队长,叶菁菁都交代了?”于斌问。
陈宇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都认了,交代清楚了。”
白灵在对面坐下,轻叹了一声:“程菲菲、唐杰、周淑芬,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于斌低声说了句:“还真是她一个人。”
蒋乐乐也凑过来:“那她到底是什么动机?杀程菲菲是因为霸凌,那唐杰呢?也是帮凶?还有周淑芳,当年没管?”
陈宇没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霸凌是她的因,杀人就成了她的果。至于唐杰和周老师,一个帮凶,一个漠视。在叶菁菁眼里,他们都是那笔旧账的一部分。”
他顿了一下,“旧账迟早要算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如果她不去找周淑芳,我们可能还没那么快找到她。”白灵说,“她本来可以逃走的。”
“她没想逃。”陈宇睁开眼,“退租后就去找周淑芬,她就已经想到了结局。”
白灵看着他,没再说话。
陈宇偏头看向窗外。
九月底的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已经是秋天了。
“周淑芳怎么样了?”他收回目光,“还有刘阳?”
“医院那边回话了,人已经醒了。刀刺得不算深,没伤到心脏,休养一阵子就好。她家属也来陪护了。”
蒋乐乐顿了一下,“刘阳把手包扎完打过电话,说皮外伤,不要紧,让我们放心。我让他先回家了。”
陈宇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都回吧,剩下的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