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刑讯室空气浑浊,混杂着铁锈味和血腥气。
陈猛从蝰蛇手里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上面沾着血手印。
蝰蛇瘫软在十字架上,脑袋垂着。
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刚才那股子硬气全没了,只剩下求饶的呜咽。
陈猛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参谋长,用手指弹了弹纸面。
“按图索骥。”
“名单上的人,今晚日落之前,我要全部看到他们。”
“活的带不回来,死的也行。”
参谋长扫了一眼名单,眉头跳动。
这上面牵扯的人太多。
甚至有几位是平日里在仰光城头面的人物。
“师长,这几个……是市政厅的顾问。”
“还有两个是商会副会长。”
“是不是先请示一下军长?”
“请示?”
陈猛从桌上拿起那把还在滴血的铁锤,在掌心里掂了掂。
“军长给我的命令只有四个字:不留后患。”
“这些人既然敢吃着我们的饭砸我们的锅。”
“那就得做好把命赔进去的准备。”
他把铁锤扔进铁桶,发出“咣当”一声。
“动手。”
仰光街头,几辆盖着帆布的卡车分头驶向不同街区。
哪有警笛?只有引擎低沉的咆哮。
斯特拉特贸易公司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
挂着经营木材和橡胶的牌子。
二楼经理室里,名叫威廉的英国人正拼命往火盆里丢文件。
窗外街道上军车驶过的声音让他手抖得厉害。
打火机几次都没打着。
楼下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宪兵的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重击声。
威廉听到脚步声逼近,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
还没等他抬手,门锁位置爆出一团木屑。
“砰!”
大门被暴力破开。
冲进来的宪兵根本没喊缴枪不杀。
枪托直接砸在他手腕上。
骨裂声清脆。
威廉惨叫,手枪滑落。
紧接着他整个人被按在办公桌上。
脸颊紧贴着硬木桌面,鼻子被挤压变形。
带队的排长走过来。
把火盆里还在燃烧的文件倒扣在地上,用脚踩灭。
捡起几张残页看了看。
上面全是关于第一军物资运输的时刻表。
“带走。”
排长挥手。威廉就是一条死狗,被拖了出去。
城北,圣玛丽教会医院。
这里平日里是仰光最安静的地方。
几名修女试图拦住冲进来的士兵。
嘴里念叨着主的名义。
“让开。”
带队的连长把枪口抬高两寸。
金属光泽逼退了那几名修女。
士兵们直奔地下室。
在堆放药品的仓库最深处,移开几箱标着“奎宁”的木箱。
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被撬开,哪是什么储藏室?那是个小型电台室。
两名正在发报的特工听到动静刚想去摸手雷。
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就泼了进去。
狭小空间里枪声震耳欲聋。
弹壳跳动,火药烟雾呛人。
那两名特工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未发出的电文底稿。
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下午。
仰光第一中学的教室里。
一名正在讲课的地理老师看到窗外宪兵包围了教学楼。
脸色煞白。
他突然从讲台下的抽屉里掏出一把勃朗宁。
想要挟持前排的学生。
“趴下!”
窗外早就埋伏好的狙击手扣动扳机。
玻璃碎裂,子弹钻进那名“教师”的太阳穴。
身体向后倒去,撞翻了黑板擦。
粉笔灰扬起,在阳光下飞舞。
学生们尖叫着钻到课桌底下。
这场大搜捕就是一把篦子,把仰光城从头到脚梳了一遍。
数百名涉案人员被从各个角落揪出来。
有平日里道貌岸然的绅士,有混迹码头的帮派头目。
甚至还有两个刚投诚不久的伪警察局长。
监狱里塞满了人。
陈猛根本没打算审判。
他站在监狱操场的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犯。
蝰蛇也被拖了过来,扔在最前面。
“我不喜欢废话。”
陈猛对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旷操场回荡。
“你们想把这潭水搅浑,想把仰光变成你们的游乐场。”
“那我就让大家看看,这就是代价。”
他挥手。
一排宪兵端着枪走上前。
枪声在傍晚响起。
哪是零星的几声?那是成排的炸响。
一批批特工和暴徒倒下。
围观的百姓站在警戒线外,鸦雀无声。
欢呼?没有。恐惧?也没有。全场剩下的就是那种压在心头的敬畏。
这种铁血手段比任何告示都管用。
那些还在观望、心怀鬼胎的人,看着地上的血迹。
彻底断了念想。
英国领事馆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领事爱德华带着几个参赞冲出来。
手里挥舞着一份抗议书。
脸涨成了猪肝色。
“野蛮!这是屠杀!”
爱德华指着陈猛的鼻子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我要向国际联盟控诉!”
“你们逮捕并处决了拥有外交豁免权的大英帝国公民!”
“这是宣战行为!”
陈猛站在吉普车旁,正在用一块布擦拭枪管。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嘴角动了动。
“外交豁免权?”
陈猛接过那份抗议书,看都没看,直接揉成团。
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如果是外交官,我请他喝酒。”
“如果是间谍,我送他吃枪子。”
“爱德华先生,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的‘外交人员’会在地下室里藏着烈性炸药?”
“那是误会!那是……”
爱德华语塞,但依旧强硬。
“我要见王将军!我要向重庆政府施压!”
“省省吧。”
陈猛收起枪,跨上吉普车。
“从现在起,鉴于领事馆周边安全形势复杂。”
“为了保护各位的安全,我们将实施封锁。”
他对着身后的工兵排长招招手。
“把这的水管掐了,电线剪了。”
“咱们不能让领事先生在危险的环境里用电。”
“万一漏电着火了怎么办?那是咱们保护不周。”
“你敢!”
爱德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对方竟敢做到这一步。
“执行命令。”
陈猛懒得再废话,发动车子。
“什么时候爱德华先生学会怎么说人话了。”
“什么时候再给他通水。”
工兵们动作麻利,几下就切断了领事馆的供电线路。
灯火通明的领事馆,眨眼间陷入黑暗。
爱德华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拉起的铁丝网。
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远在槟城的王悦桐收到了仰光的急电。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报纸。
头版头条刊登了从特工窝点搜出来的电台、武器照片。
还有蝰蛇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词。
“陈猛这小子,这回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刘观龙坐在对面,嘴上说着担心。
手里剥着橘子,眉头舒展。
“英国人那边外交部估计要炸锅。”
“炸锅就让他们炸。”
王悦桐放下报纸,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们想玩阴的,咱们就玩横的。”
“只要咱们手里有枪,有地盘,他们除了抗议还能干什么?”
“派舰队来?他们现在的舰队还在印度洋上躲着日本人的潜艇。”
“那接下来怎么收场?”
刘观龙问,“总不能一直关着领事馆。”
“把声势造大。”
王悦桐指着报纸上的照片。
“让宣传科动起来。”
“把这些证据复印几万份,撒遍整个东南亚。”
“标题就写:英军溃败后的阴谋,企图炸毁仰光平民区。”
“把锅扣死在他们头上。”
“这叫‘预防性打击’,是为了保护仰光市民的安全。”
刘观龙竖起大拇指。
“高。这不仅洗白了咱们的行动,还能再收一波人心。”
“那些南洋华侨看到咱们这么硬气,肯定更支持。”
“至于那个爱德华。”
王悦桐扯了下嘴角,“饿他三天。”
“等他那股子绅士傲气没了,自然会来求咱们。”
接下来的几天,仰光的局势发生了奇妙变化。
原本因为暴乱而人心惶惶的城市,在经历了一场血腥清洗后。
反而迅速安定下来。
街上的巡逻宪兵依然面容冷峻。
但百姓们看他们的眼神变了,没了恐惧,多了信任。
商铺重新开门,米价在刺刀的维护下回落到正常水平。
那些潜伏的特工残余分子。
看到连蝰蛇这样的头目都被当众处决,领事馆都被封锁。
知道大势已去。
有的连夜化妆逃往边境。
有的把发报机砸碎扔进河里,彻底做了缩头乌龟。
夜幕降临,仰光城恢复了灯火。
只有英国领事馆依旧黑灯瞎火。
爱德华领事坐在闷热的办公室里。
没有风扇,没有冰水,连冲厕所的水都没有。
窗外,中国士兵的烤肉香味顺着风飘进来。
对他来说简直是种酷刑。
陈猛走进通讯室,抓起电话摇通了槟城。
“军长,仰光这边扫干净了。”
“那些老鼠死的死,跑的跑。”
“现在街面上连个偷鸡摸狗的都找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王悦桐的话。“伤亡怎么样?”
“弟兄们没几个伤亡,主要是前几天暴乱死的百姓多。”
陈猛嗓门压低了些。
“抚恤金我都发下去了,双倍。”
“另外,查抄那些特工和汉奸的家产,我也没入库。”
“全拿出来修缮被烧毁的房屋和店铺了。”
“做得好。”
王悦桐赞许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民心才是根基。”
“既然家里打扫干净了,那就别在后面耗着。”
“把防务交给警备团。”
“是!”
陈猛立正,隔着电话姿态依旧标准。
“那我现在就带装甲师主力南下?”
“不急。”
王悦桐那头有了盘算。
“让坦克在码头亮个相,动静搞大点。”
“让英国人和日本人都以为你会走海路增援。”
“实际上,你带着主力走陆路,昼伏夜出。”
“咱们在吉隆坡给日本人准备个大惊喜。”
陈猛咧嘴笑了,眼里闪着凶光。
“明白了。”
“这一手声东击西,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那领事馆那边?”
“继续关着。”
王悦桐说道。
“等到爱德华愿意在‘关于英方人员参与破坏仰光治安的道歉书’上签字。”
“再给他送水。”
挂断电话,陈猛走出指挥部。
外面的空气湿热,吸进肺里却格外清爽。
他看着远处港口忙碌的景象。
工人们正在搬运物资,卡车排成长龙。
这才是战争该有的后勤保障。
而不是被一帮阴沟里的老鼠搞得焦头烂额。
副官跑过来,“师长,刚刚抓到几个试图越境的,怎么处理?”
陈猛拉开车门坐上去,把脚翘在仪表盘上,点燃一支烟。
“这种小事还要问我?按老规矩办。”
“既然他们不想在仰光待着,那就送他们去地底下待着。”
吉普车轰鸣着驶入夜色,留下一串尾气。
这座城市在经历过阵痛后,终于被彻底打上了第一军的烙印。
无论是谁,想要在这里搞动作。
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