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γ节点！”
凌尘嘶哑的声音在剧烈震动的控制室内回荡，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话音刚落，他自己也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但眼神却死死盯着苏婉怀中的女孩，和她手中那盏摇曳的古灯。
“不！我不同意！” 苏婉的尖叫几乎撕裂空气，她抱着女孩连连后退，泪水汹涌而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凌尘！你怎么能！她还是个孩子！你忘了我们一路是怎么保护她的吗？！你忘了流银是怎么……”
“我没忘！” 凌尘低吼一声，打断了她，他的眼睛也红了，声音因为激动和痛苦而颤抖，“苏婉，你看看周围！听听下面的声音！我们没有时间了！没有别的路了！流银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为了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让下面那东西跑出去毁灭一切！”
“那就要牺牲她吗？！用一个小女孩的命去换？！” 苏婉哭喊着，将脸贴在女孩冰凉的小脸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刚刚才醒过来！她叫我姐姐！凌尘，你看看她！她还是个孩子啊！”
“正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她才不应该承受这个世界的绝望！” 凌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他指向头顶不断落下的碎石和灰尘，指向脚下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躁的嘶吼，“但这就是现实！苏婉！现实就是他妈的没有选择！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要么用她，用我们所有人的命，去给外面的人，给星儿，给千千万万像她一样无辜的孩子，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凌尘说得对。” 周耀沉重地开口，机械手臂按在凌尘肩膀上，又缓缓松开，走到苏婉面前，蹲下身，用尽可能温和但掩不住痛苦的眼神看着她，“老苏，我理解你。但这孩子……她不是普通孩子。她的存在，她的命运，从她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和这一切绑定了。墨枢把她带出去，也许不是让她远离，而是让她在合适的时候，回来完成她的……使命。虽然这使命残酷得让人无法接受。”
“狗屁使命！” 苏婉哭着摇头，“她只是个孩子！她有权利活着！你们不能替她决定！”
“那谁有权利决定？” 一直沉默的圣女忽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下面那个即将吞噬一切的怪物，还是这即将崩塌的空间？苏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时候，活着未必是恩赐，牺牲也未必是剥夺。她的力量，或许本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若我们因一时不忍，让7号脱困，届时死去的人，将不计其数，其中又有多少是别人的孩子、姐妹、亲人？”
圣女的话像冰水，浇在苏婉炽热的情绪上，让她颤抖，却无法反驳，只能抱着女孩，无声地流泪。
“讨论完了吗？” 黑甲队长不耐烦地咆哮，他用巨斧指向剧烈震动的通道口，“下面那东西快出来了！要么走，要么死！选那个小鬼，就赶紧回去！不选，就把她给我，你们自己去找那该死的生路！”
“你休想！” 苏婉猛地抬头，怒视黑甲队长，将女孩护得更紧。
“那就由不得你了！” 黑甲队长眼中凶光一闪，竟真的作势欲扑！他早就觊觎女孩身上的秘密和可能的力量，此刻见众人争执不下，竟想强行抢夺！
“你敢！” 周耀厉喝，能量戟横拦在前，圣女也瞬间挡在苏婉身前，月华之刃直指黑甲队长。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都要接近的恐怖巨响，从他们脚下极深的地方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和岩石崩塌声！整个控制室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摇晃！墙壁上的裂缝瞬间扩大如蛛网，大块大块的金属和岩石从头顶砸落！
“不好！禁锢要破了！它要出来了！”“织影”急促的警报声在众人脑海中尖啸，“γ节点核心稳定度急剧下降！重复，核心稳定度……”
“走！” 凌尘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拉起还在流泪的苏婉，吼道，“没时间了！回γ节点！这是唯一的机会！快！”
苏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怀中的女孩差点脱手。她看着凌尘近乎狰狞的脸，感受着脚下越来越狂暴的震动和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气息，又低头看看怀中女孩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最终，绝望的泪水再次涌出，但她没有再反抗，只是死死抱住女孩，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走！”
“拦住他！” 周耀对圣女喊了一声，自己则挺戟刺向还想动作的黑甲队长，为凌尘他们争取时间。
圣女会意，月华之刃一划，逼退黑甲队长一步，然后迅速转身，护着抱着女孩的苏婉和凌尘，向竖井阶梯冲去。星儿也紧紧抱着古灯跟上，古灯的光芒在剧烈震荡中顽强地照耀着前路。
“混账！” 黑甲队长怒骂，挥斧格开周耀的能量戟，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和算计。他知道硬抢已不可能，而且下面那东西真的要出来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他狠狠瞪了周耀和凌尘他们的背影一眼，竟然也转身，跟着向竖井冲去！他不是放弃，而是知道，启动“归墟”需要女孩的力量，此刻跟着他们，或许还有机会！
“跟上来了！” 圣女回头看了一眼，冷声道。
“不管他！快！” 凌尘头也不回，拉着苏婉，沿着剧烈晃动的金属阶梯拼命向上攀爬。身后不断传来岩石崩塌和金属扭曲的巨响，下方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吼和饥饿感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那怪物就会破土而出，将他们全部吞噬。
阶梯在疯狂摇晃，仿佛随时会断裂。众人不顾一切地向上冲，周耀殿后，警惕着追上来的黑甲队长，也防备着可能从下方袭来的危险。
当他们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竖井，回到γ节点控制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大厅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残破，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地面倾斜，那个悬浮的蓝色多面体核心虽然依旧散发着纯净的蓝光，但光芒明显不如之前稳定，时明时暗，内部流转的数据流光也变得紊乱。最可怕的是，大厅中央的地面，之前被净化的区域，此刻竟然又出现了细微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紫黑色纹路，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重新蔓延！而大厅外，那被炸开的通道深处，紫黑色的阴影翻滚涌动，比之前更加浓郁，恐怖的精神低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便有古灯的光芒削弱，依然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恐惧。
“污染……在恢复……7号的力量……正在快速复苏……”“织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急迫，“核心能量因之前净化大量消耗……无法长时间维持秩序力场……预计完全侵蚀时间……缩短至……一小时内……”
一小时！甚至可能更短！
“怎么做？具体步骤！” 凌尘冲到控制台前，对“织影”急问，同时将钥匙碎片紧紧攥在手中。
“……将‘守护者’碎片……置入核心下方主接口……将‘古灯’置于碎片之上……作为引导和链接……”“织影”快速指示，“然后……需要唤醒‘源’……以她的意识为桥梁……引导其灵魂本质中蕴含的秩序之力……注入古灯……通过碎片……激活协议最终指令‘归墟’……注意……过程不可逆……一旦启动……”
“知道了！” 凌尘打断她，现在没时间听后果了。他看向苏婉怀中的女孩，又看向泪流满面的苏婉，心脏像是被揪紧，但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苏婉……把她……给我。”
苏婉浑身一颤，抱着女孩后退一步，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姐姐……” 星儿忽然轻轻拉了拉苏婉的衣角，仰起小脸，虽然也吓得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那个……下面的‘饿’……好可怕……灯……在害怕……也在……难过……但灯说……只有小妹妹……能让它不害怕……”
古灯在害怕？灯在难过？星儿的话让众人一愣，但联想到古灯与女孩的联系，或许这盏神秘的灯，真的在传递某种信息。
“苏婉，没时间了！” 周耀看着地面上越来越明显的紫黑色纹路，急道。
圣女也走上前，轻轻按住了苏婉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苏婉看着怀中女孩沉睡的脸，又看看周围一张张或焦急、或痛苦、或决绝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凌尘脸上，看到了他眼中同样的痛苦和更深沉的决意。她知道，没有退路了。从凌尘说出“回γ节点”那一刻起，或许结局就已经注定。
她颤抖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俯下身，在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女孩的脸颊上。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的女孩，递向了凌尘。
凌尘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女孩。女孩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她依旧沉睡，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凌尘抱着女孩，走到蓝色多面体核心下方的控制台。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陷，正是“织影”所说的主接口。他取出那枚温热的钥匙碎片，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按入凹陷。
咔嗒。严丝合缝。
钥匙碎片亮起微光，与上方的蓝色多面体核心产生了共鸣。紧接着，凌尘看向星儿。
星儿明白了，她咬着嘴唇，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古灯，放在了钥匙碎片之上。
就在古灯与碎片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钥匙碎片光芒大放，古灯的灯焰猛地窜高，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坚定的金色光芒，与蓝色多面体核心的纯净蓝光交相辉映！整个控制大厅的震动似乎都为之一定！地面上蔓延的紫黑色纹路也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唤醒她！引导她！”“织影”的声音近乎尖啸。
凌尘抱着女孩，站在古灯和钥匙碎片前。他低头看着女孩沉睡的面容，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他该怎么唤醒她？又该怎么引导？他根本不知道方法！
“用你的意念！用‘守护者’碎片的共鸣！呼唤她！相信她！也相信古灯！” 圣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凌尘闭上眼，摒弃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钥匙碎片上，集中在怀中的女孩身上。他回忆着女孩苏醒时那双纯净的紫眸，回忆着她那句“灯在叫我回去”，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喊，不是命令，不是祈求，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托付和信任。
“醒来……我们需要你……帮帮我们……帮帮大家……”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凌尘怀中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
这一次，她睁眼的速度快了许多。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依旧清澈，但之前的懵懂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平静。她先是看了看凌尘，然后目光落在那盏光芒大盛的古灯上，又缓缓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看向了脚下那不断传来疯狂咆哮和饥饿感的方向。
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小手，握住了凌尘放在她身边、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的手。
小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不怕……” 女孩轻轻开口，声音依旧稚嫩，却异常清晰、平静，“灯在……我也在……可以……让‘饿’……睡觉……”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不是沉睡。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却又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以女孩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那力量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躁动恐惧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让古灯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而坚定，让蓝色多面体核心的运转陡然加速、稳定！
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银色光晕。她握着凌尘的手，引导着凌尘的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了那盏古灯上。
凌尘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通过女孩的小手和古灯，与某个庞大、古老、精密无比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那是“织网者”协议的核心，是脚下这片空间碎片的控制中枢，是那指向“归墟之眼”的、自我毁灭的最终指令！
无数复杂到极致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又迅速被女孩的力量梳理、引导。他“看到”了协议的结构，“看到”了能量的流向，“看到”了那个名为“归墟”的指令，如同一个精密而危险的倒计时装置，正在被缓缓激活、校准、指向那深邃黑暗的裂隙深处……
“警告！最终指令‘归墟’启动预序列！能量注入中……目标锁定：归墟之眼锚点……协议核心超载开始……自毁倒计时同步启动……”“织影”的声音冰冷地播报着，不带任何感情。
大厅的震动奇迹般地停止了。不，不是停止，而是被某种更宏大、更难以抗拒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地面上的紫黑色纹路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大厅外翻腾的阴影发出惊恐而愤怒的无声尖啸，开始疯狂地向后收缩，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蓝色多面体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内部的数据流光如同沸腾的星河！古灯的金色光芒与之交融，形成一道纯净的光柱，将凌尘、女孩、古灯、钥匙碎片，以及上方的核心连接在一起！
“成功了……协议启动了……” 周耀喃喃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
苏婉瘫坐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痛哭。圣女将她扶起，紧紧抱住，目光复杂地看着光柱中的凌尘和女孩。星儿抱着空空的双手，呆呆地看着光芒中的古灯和小女孩，泪水无声滑落。
黑甲队长站在远处，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光柱，面甲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握着巨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凌尘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光，化作了能量，化作了这毁灭指令的一部分。他“看到”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冰冷而无情。他“听到”下方深处，7号收容体那不甘的、疯狂的咆哮，但咆哮声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恐惧？
就在“归墟”协议即将进入最终阶段，自毁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
异变，陡生！
凌尘覆盖在古灯上的手背，那枚沉寂许久的、流银最后留下的银色光点烙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热起来！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的、与古灯和女孩力量同源却又有所不同的“秩序”信息流，猛地从烙印中涌出，顺着连接，逆流而上，冲入了蓝色多面体核心，也冲入了凌尘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凌尘脑海中，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灵械本源结晶，也猛然一震！
一段被封印的、残缺的、来自墨枢的、与眼前“归墟”协议似乎紧密相关的记忆碎片，在结晶的震动和银色烙印的刺激下，轰然炸开！
凌尘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他明白了！墨枢留下的最后信息，关于“归墟”指令的……真正秘密！以及……另一条几乎不可能存在的、绝境中的生路！
“不！停下！不能启动！” 凌尘在意识链接中疯狂嘶吼，试图切断与核心的连接，阻止那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毁灭倒计时！
但，为时已晚。
“归墟”协议，已进入最终执行序列，无可逆转！
光柱，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