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则身着玄色战甲,面容沉静,目光平和,可周身气度沉稳如山,不怒自威。他跟在吕布身侧,步伐从容,眼神淡淡扫过殿中,落在杨修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深不可测。
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一众文臣武将。
荀彧、荀攸、程昱、贾诩、郭嘉、刘晔六大谋士鱼贯而入,个个神色从容,衣袂飘飘,却自带一股运筹帷幄的底气。随后是曹仁、曹洪、夏侯惇、夏侯渊、张辽、徐晃、于禁、乐进等一班武将,铠甲鲜明,按剑而行,步履铿锵。
一行人源源不断地涌入大殿,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原本还算宽敞的德阳殿挤得满满当当。右侧的站位瞬间被填满,甚至还有人站到了殿中通道两侧。人数之众,气势之盛,一下子就将左侧的汉室老臣们压得黯淡无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曹操身侧的典韦与许褚。
两人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护在曹操两侧。
典韦生得虎背熊腰,面如恶煞,一身镔铁重甲,肩头护心镜寒光闪闪。他双手按在腰间双戟的柄上,指节粗大,青筋凸起。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滚圆,目光凶狠凌厉,如同猛虎下山,不断地扫视着殿内众人。被他目光扫到的官员,无不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许褚则稍显内敛,可那一身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铠甲撑裂,面如重枣,虎目含威。他右手按在佩刀刀柄上,身体微微侧着,将曹操护在身后半个身位,脚步沉稳如山,仿佛只要有人敢异动,他便会立刻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两人如同两尊门神,又像两座移动的山岳,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压迫感。整座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因他们的到来而下降了几分。
曹操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有看御座上的刘协,也没有看左侧的汉室老臣,视线直接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杨修身上。
那双眼睛很冷,像淬了冰的刀。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杨修,此刻跪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曹操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可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是你小子,要治我的罪?”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杨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你倒说说,要治我什么罪?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嘲讽与威压。
杨修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他能感觉到曹操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实质一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后悔了,他没想到曹操来得这么巧,更没想到曹操的气场竟然如此恐怖。
左侧的汉室老臣们,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蝉。
伏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只是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董承咬紧牙关,怒视着曹操,可终究没敢站出来说一句话。卢植与皇甫嵩两位老将面色凝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最急的莫过于杨彪。
他站在队列里,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断地冲着杨修使眼色,眼神焦急万分,示意他赶紧认错求饶,不要再犟嘴。可杨修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根本看不到他的示意。
杨彪急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恃才傲物,太急于表现。这下可好,撞到曹操的枪口上了,焉能有好果子吃?
御座上的刘协,此刻也僵住了。
刚才的怒火,在曹操进门的那一刻,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他站在那里,看着曹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涌入,看着典韦许褚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满殿曹营武将的森森铠甲,只觉得心口发紧,手脚冰凉。
他张着嘴,刚才到了嘴边的旨意,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曹操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在杨修身上。一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杨修伏在冰凉的金砖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曹操的目光像两把寒刀,钉在他的后颈上,压得他脊梁骨阵阵发寒。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撞着胸腔。方才那股慷慨激昂的锐气,在曹操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消融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扫过左侧的汉室老臣队列。
伏完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殿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董承紧抿着唇,拳头攥得死紧,却终究没有迈出一步;卢植与皇甫嵩眉头紧锁,神色沉重,可也只是沉默地站着,没有半分出言相帮的意思。
满朝汉室公卿,竟无一人敢应声。
杨修的心猛地一沉。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丹陛之上的刘协身上。
少年天子还站在御座前,身形单薄,冕旒垂落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微微颤抖的肩头。方才还怒声斥责的人,此刻竟僵立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那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天子威严,分明是满含屈辱,又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像一只被猛虎逼到角落的幼鹿。
杨修看着刘协那副样子,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血气。
怕什么?
这里是朝堂,是大汉的朝堂!天子在上,礼法在上!他曹操权势再大,难道还敢当众杀了他不成?若是今日他退了,往后汉室群臣便更要在曹操面前抬不起头,天子的颜面便要被踩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