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安邦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江涛？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赵安邦是王江涛的老领导，也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汉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第一时间向老领导汇报。
“老领导，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王江涛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随即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赵安邦做了汇报。
从白天抓捕光明峰项目的七个投资商，到晚上赵立春约谈他，两人激烈争吵，再到赵立春被气得突发心梗，晕倒在地，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抢救，没有丝毫隐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赵安邦沉默了很久。
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了然：“江涛啊江涛，你啊，还是这个脾气，一点都没变。”
“我早就跟你说过，汉东的情况很复杂，赵立春在那里经营了十二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让你稳一点，缓一点，一步一步来。”
“你倒好，到汉东才半年，就直接把天捅了个窟窿，现在把省委书记都气进医院了。”
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没有半分的不满，更多的是担心。
王江涛苦笑一声：“老领导，我也不想的。”
“可有些事，等不了，也缓不了。”
“丁义珍一死，赵立春就想把所有的事都盖过去，把锅都甩给一个死人，继续让赵瑞龙在光明峰项目里捞钱，我要是再不动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赵安邦叹了口气。
“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可江涛，政治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
“你把赵立春直接气进了医院，局面就变得被动了。”
“我担心上面会有想法。”
“汉东的那些干部，也会觉得你太激进，太咄咄逼人，反而会跟你离心离德。”
“这些，你都想过吗？”
“老领导，我都想过。” 王江涛的语气，依旧坚定。
“可我觉得，比起这些，老百姓的利益更重要。”
“就算局面再难，就算所有人都跟我离心离德，只要我做的事，是对的，是为了汉东的老百姓，我就不后悔。”
电话那头，赵安邦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责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欣赏和坚定：“好，好小子，有骨气，有担当，不愧是我赵安邦带出来的兵。”
“你说得对，老百姓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做了，就不要怕，不要悔。”
“上面这边，我会帮你盯着，帮你解释。”
“你在汉东，只要记住一点，稳住大局，守住底线，依法依规，不要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至于后续的调查工作，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要有顾虑。”
“只要证据确凿，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组织上，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听到老领导的话，王江涛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老领导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
“老领导，您放心，我明白。我一定稳住汉东的局面，守住底线，把该查的案子查清楚，绝不辜负组织上的信任，也不辜负汉东的老百姓。” 王江涛郑重地承诺。
“好，我相信你。” 赵安邦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王江涛靠在椅背上，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
有老领导在上面帮他盯着，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在汉东大干一场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
此时的医院，早已是灯火通明，如临大敌。
院长、院书记，还有心内科、神经内科的所有专家，都已经赶到了急救中心。
省委秘书长钱辉，守在抢救室门口，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和不安。
看到王江涛走过来，钱辉连忙迎上去：“王省长，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了？赵书记醒了吗？” 王江涛沉声问道。
“还没有。” 钱辉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
“专家们正在里面抢救，说是急性心梗，还有高血压引发的脑部血管痉挛，情况不太乐观。”
王江涛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走到抢救室门口，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
他没有进去打扰医生的抢救，只是站在外面，守着。
无论他和赵立春有多大的分歧，多激烈的争吵，赵立春终究是汉东省委书记，他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
夜色越来越深，可医院里，却越来越热闹。
汉东省委的常委们，一个个闻讯赶来了。
第一个赶到的，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看到守在抢救室门口的王江涛，高育良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江涛同志，情况怎么样？赵书记他……”
“还在抢救，具体情况，要等专家出来才知道。” 王江涛轻声回答。
高育良点点头，看着亮着灯的抢救室，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他在赵立春手下干了二十多年，亦步亦趋，唯命是从，早就被打上了赵家的标签。
可在光明峰项目的常委会上，他毅然决然地站在了王江涛这边，跟赵立春彻底撕破了脸。
现在赵立春突然病倒，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没过多久，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林凤成，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刘国华，也都陆续赶到了。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和不安，围在抢救室门口，低声询问着情况，眼神里却各有各的心思。
汉东的天，要变了。
这是每一个赶到医院的常委，心里最直观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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