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函被驳回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祁同伟的耳朵里。
他坐在厅长办公室里,听完秦怀玉的汇报,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
“李达康果然还是那个李达康。”祁同伟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硬骨头,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厅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怀玉问。
“借调函被驳回了,程序上我们虽然合规,但市局那边硬顶着不配合,这事就卡住了。”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被退回的借调函上,沉默了很久。
李达康的手段他很了解——只要他认为对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不管中间有多少阻力。
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不在乎得罪人,也不在乎把事情闹大。
可越是难对付的对手,越能激发出祁同伟的斗志。
他想起了昨天高育良跟他说的那段话——李达康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太在乎面子。只要让他在面子上过不去,他就会不自觉地往你设好的套子里钻。
“怀玉,”祁同伟忽然开口。
“你觉得,李达康最在意的是什么?”
秦怀玉愣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光明峰项目吧,他主政京州以来,最大的政绩就是光明峰,这是他的心头肉,也是他再进一步的资本。谁要是动光明峰项目,就等于动了他的命根子。”
祁同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光明峰项目是李达康的命根子,那我们就不动他的命根子……动一动命根子边上的人。”
秦怀玉有点没听懂:“厅长,您的意思是……”
“程度这个人,为什么李达康不肯放?”祁同伟慢悠悠地说道。
“他说是工作需要,其实大家都知道,是面子问题。”
“程度是他亲自撸下去的人,要是被我调走了,就等于他输了这一局。”
“可如果我能让他觉得,放程度走对他更有利呢?”
秦怀玉眼睛一亮:“厅长,您的意思是……从光明峰项目入手?”
“光明峰项目现在最大的隐患是什么?”祁同伟看着他。
“治安,拆迁矛盾不断,钉子户闹事,时不时就有群体性事件的苗头,这些事,程度最清楚,也最有办法处理。”
“如果借调程度这件事,能跟光明峰项目的治安保障挂上钩——比如省厅可以承诺,借调程度之后,会加大对光明峰项目的治安支持力度——那李达康还会那么坚决地拒绝吗?”
秦怀玉想了想,缓缓点头:“这倒是个思路。李达康最看重项目,如果省厅以支持光明峰项目为条件,他可能会让步。”
“不过……他这个人疑心重,恐怕不会轻易相信。”
祁同伟笑了笑:“所以这事不能由我们出面提。得找个中间人。”
“谁?”秦怀玉问。
“赵东来。”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京州的天际线,语气平静却笃定:“赵东来是李达康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夹在中间最难受的人。”
“他既不想得罪李达康,又不想得罪省厅。”
“如果有办法让李达康体面地让步,赵东来一定会愿意帮忙。”
“你去约一下赵东来,就说我请他吃个饭,聊点工作上的事,不要正式,就是私下聊聊。”
秦怀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祁同伟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光明峰项目工地上,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以为拦住一份借调函就赢了?
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当天傍晚,赵东来如约来到了省厅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位置很隐蔽,环境清幽,是省厅系统内不少人谈事的地方。
秦怀玉在门口等着他,两人寒暄了几句,便一起走进二楼的包间。
祁同伟已经到了,正在喝茶。
看到赵东来进来,他笑着站起身,伸出手:“东来来了,快坐快坐,今天没什么正式的事,就是请你吃顿饭,聊聊天。”
赵东来心里清楚,这顿饭绝对不只是吃饭聊天那么简单。
可他也不能不来。
祁同伟亲自约的饭局,他这个市局局长要是推辞,反倒显得心虚。
“祁厅长太客气了。”赵东来笑着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您有什么指示,直接吩咐就行了。”
“指示谈不上。”祁同伟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容随和。
“就是觉得咱们省厅和市局最近沟通少了点,有些工作上的配合也不太顺畅,想借着吃饭的机会,咱们聊聊,把思路理顺。”
赵东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暗暗戒备着。
果然,三杯茶过后,祁同伟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东来,程度的事,咱们上次聊过,我理解市局的难处,也理解李书记的顾虑,不过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我调程度来省厅,不是为了挖李书记的墙角,是真的工作需要。”
“程度这个人,基层经验丰富,熟悉京州的情况,省厅这边确实缺一个能联络基层的人手,尤其是跟光明峰项目相关的治安对接工作,程度是最合适的人选。”
祁同伟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赵东来沉默地听着,没有接话。
祁同伟继续说道:“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程度借调到省厅之后,他在光明峰项目上的对接工作不会断。”
“省厅可以跟市局建立专门的联络机制,由程度负责对接,确保光明峰项目的治安保障不受影响。”
“甚至可以说,省厅可以通过程度这条线,加强对光明峰项目的治安支持力度。”
“这样一来,不仅省厅的工作需求得到了满足,市局那边也能得到省厅更多的支持。”
“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摊子,治安压力不小,有省厅在后面撑腰,对李书记来说,也是好事。”
祁同伟把话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坦然地等着赵东来的反应。
赵东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心里快速地掂量着祁同伟这番话的分量。
说实话,祁同伟说得确实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