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陈清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岩台不是京州,那边的水更深,关系盘根错节。你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做事,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门。这段时间,尤其要注意,别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别收不该收的东西,别去不该去的地方。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谈别的。”
“是!我都记住了!”陈清泉用力点头,像是要把高育良的每一句话,都刻进骨头里。
“调令三天后生效,你抓紧时间交接工作,低调离开京州。”高育良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别搞什么欢送会,别接受任何宴请,悄无声息地走,越低调越好。到了岩台,先稳住阵脚,凡事以稳为主。”
“明白!我一定照办!”
陈清泉拿着调令,躬身退出了办公室,直到走出政法委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加快脚步,低着头匆匆离去,生怕被熟人撞见。
办公室里,高育良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烦躁地将杯子推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清泉这步棋,走得险。但他不得不走。陈清泉知道的太多了,尤其是当年山水庄园那几桩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把他调离京州,既是保护,也是制衡。只是,这场风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高育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而此刻,反贪局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侯亮平正看着陆亦可带回来的卷宗,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份京州市中院的判决文件,那是一桩涉及大风厂拆迁补偿的案子,判决结果明显偏向山水集团,而审判长的签名处,赫然写着——陈清泉。
侯亮平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名字,他在丁义珍的涉案名单里见过。他随手将这份卷宗抽出来,放在一旁,又翻出陆亦可整理的欧阳菁违规审批贷款的企业名录,竟发现其中两家企业的法律顾问,就是陈清泉的门生。
“有意思。”侯亮平低声自语,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看来京州的政法系统,也不是那么干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吕梁的电话:“吕梁,帮我查个人——京州市中院的陈清泉,重点查他最近的动向,还有他和山水集团的往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暮色四合的时候,反贪局办公楼的灯才次第熄灭。侯亮平换了便装,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果篮,转头看向身后的陆亦可、林华华和周正:“走,陪我去趟陈老家里。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也该去看看老人家了。”
三人自然没有异议,几个人沿着街边的路灯慢慢走,晚风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连日来加班的疲惫。陈岩石住的老家属院离检察院不远,是栋上了年头的红砖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得借着手机的光才能看清路。
敲开房门的时候,陈岩石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忙起身开门,看见侯亮平一行人,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亮平?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和泛黄的案卷,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热茶。林华华手脚麻利地把果篮里的水果拿出来摆好,周正则主动去给几个人续了热水。
“陈老,这段时间太忙,没来看您,您身体还好吧?”侯亮平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老人鬓角的白发上。
“好着呢!硬朗得很!”陈岩石摆摆手,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每天还能下楼走两圈,不比你们年轻人差!”
寒暄了几句,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侯亮平话锋一转,提起了最近的案子:“陈老,我们今天来,一是看您,二是也想跟您聊聊京州的情况。欧阳菁那边的线索,现在卡在了资金流上。”
陈岩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欧阳菁?李达康的爱人?我就说她在银行的那些操作不对劲!当年大风厂改制的时候,她就借着审批贷款的由头,给不少关系户开了绿灯,只是那时候没抓到实锤。”
陆亦可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查到她这几年违规批出去的贷款,少说有十几个亿,大部分都通过她表哥的公司流向了境外。可银行的流水记录被人删得干干净净,现在只能靠间接证据链来拼。”
陈岩石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痛心:“汉东的官场啊,早就不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了。有些人坐在位置上,不想着为老百姓办事,一门心思就盯着钱袋子,盯着乌纱帽!就说那个陈清泉,你们知道吧?”
侯亮平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周正把下午刚查到的调令信息说了出来:“知道,京州市中院的,刚调去岩台市中院当一把手了。”
“调走了?”陈岩石的眼睛猛地瞪大,拍着大腿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愤懑,“荒唐!简直是荒唐!我早就跟省政法委反映过,陈清泉这个人有大问题!什么‘学习外语’,纯属糊弄鬼的幌子!”
老人气得胸脯起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京州的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哪里是去什么正经地方学外语,就是躲进山水庄园的别墅里!那些所谓的‘外语老师’,全是些来路不明的外籍女人!说白了,就是嫖娼!”
“山水庄园?”侯亮平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一个法院院长,敢在山水庄园干这种勾当?”
“怎么不敢?”陈岩石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山水庄园是什么地方?汉东多少官员的藏污纳垢之地!有赵瑞龙那帮人罩着,陈清泉胆子肥得很!隔三差五就往山庄里钻,每次去都打着‘闭门学习’的旗号,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那点猫腻,明眼人都看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