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会议不欢而散的消息刚落地,汉东的暗流底下,就又翻出了沉渣。
香江望北楼顶层的豪华套房里,杜伯仲捏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听筒里传来赵瑞龙不耐烦的吼声:“杜伯仲,你他妈是不是穷疯了?老子早就退出汉东了,赵家现在只求平安落地,你还想勒索?门儿都没有!”
“平安落地?”杜伯仲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阴鸷,“瑞龙啊,你忘了当年咱们在汉东一起做的那些事了?那些照片,那些视频,我可都好好收着呢。你家老爷子退了,亲家上去了,你们是平安了,我呢?我在香江喝西北风!”
“你爱喝喝去!”赵瑞龙直接打断他,语气狠戾,“那些破烂玩意儿,你爱发就发!现在谁还在乎?我告诉你,别来烦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杜伯仲狠狠啐了一口,将手机摔在沙发上。他当然知道赵瑞龙现在有恃无恐,可他更清楚,这些黑料压不住赵家,总能压得住高育良、祁同伟那帮人。
他摸出另一个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就阴恻恻地开口:“祁厅长,好久不见啊。我是杜伯仲,手里有份大礼,想送给你和高书记。”
祁同伟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份政法简报出神,听到“杜伯仲”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强作镇定地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求财而已。”杜伯仲慢条斯理道,“当年山水庄园的那些事,我这儿有照片,有视频,还有账本。赵瑞龙不给钱,我只能找你们了。一个亿不多吧?不然,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浸出冷汗。他挂了电话,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驱车直奔高育良的住处。
高育良的书房里,茶香袅袅。听到祁同伟的话,他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撞在茶盘上,茶水溅了一桌。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声音都在发颤:“这个杜伯仲,真是找死!”
“老师,现在怎么办?”祁同伟急得团团转,“一个亿是小事,可那些东西一旦曝光,咱们就全完了!”
高育良死死盯着窗外的夜色,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可多年的官场城府,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慌什么?他在香江,还能翻出天去?”
祁同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老师的意思是……”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袅袅的茶烟上,语气平淡得可怕,听不出半分情绪:“望北楼是香江的地界,规矩多。但有些人,总觉得躲在那里就安全了。汉东的水,深着呢,不是一个望北楼就能护住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祁同伟,眼神锐利如刀:“这件事,你去办。手脚干净点,别留下痕迹。有些人,既然喜欢藏着掖着,就让他永远藏下去吧。”
没有“处理”,没有“解决”,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暗示。
祁同伟却瞬间领会了其中的深意。他猛地站直身体,沉声应道:“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祁同伟从高育良住处出来,坐进车里,指尖还在发颤。老师那句轻飘飘的话,字字都淬着寒意,他比谁都清楚,这事儿办不干净,两人都得万劫不复。
车子驶入夜色,祁同伟摸出手机,拨了两个号码。一个打给派去香江的行动组,语气冷硬:“三天,只给三天时间,人、东西,都给我带回来,别留半点尾巴。”另一个,打给了自己安插在赵瑞龙身边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查,高小凤现在在哪,我要她的准确位置,还有,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心里门儿清,杜伯仲手里的黑料,高育良和高小凤的那段过往,绝对是最致命的一环。就算这次把杜伯仲解决了,保不齐还有后手。唯有让高育良彻底和高小凤切割干净,才能堵上所有漏洞。
香江那边的行动很顺利,第三天傍晚,行动组就传来消息,人已经处理干净,所有的照片、视频、账本,全都销毁得一干二净,望北楼那边吃了暗亏,愣是没敢声张。
几乎是同一时间,高小凤的消息也送了过来。她此刻正在澳岛的一处别墅里静养,赵瑞龙退出汉东后,也给她留了不少资产,足够她安稳度日。
祁同伟没露面,只让手下带了话,还有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他没提威胁,只说“高书记这边,需要一个了断”。高小凤是个聪明人,当年能攀上高育良,靠的就是通透,如今看到这份协议,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她没犹豫,提笔就在上面签了字,字迹甚至带着几分仓促。
拿到离婚协议的那一刻,祁同伟立刻驱车赶往高育良家。
夜色深沉,省委家属院的小楼里,书房的灯还亮着。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本《万历十五年》,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吴惠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披着一件针织衫,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书房的方向——这些年,两人虽是貌合神离,却一直同住一个屋檐下,维持着外人眼里的和睦。
听到敲门声,高育良猛地抬头,看到祁同伟手里的文件袋,眼神骤然一紧。
“老师,办妥了。”祁同伟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香江那边,干干净净。高小凤那边……也签了。”
高育良抓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离婚协议,看到落款处的签名,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随即又涌起一股后怕的寒意。他手指抖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你做得很好。”高育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给民政厅的老周打个电话,让他……连夜过来一趟。”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周是民政厅的副厅长,和高育良私交甚笃,这点便利,还是能行的。
“现在?”祁同伟低声确认。
“就现在。”高育良的语气不容置疑。
祁同伟点点头,转身去了客厅外的走廊打电话。吴惠芬听到动静,放下杂志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要办手续?”她开口问道,声音淡淡的。
高育良抬眼看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嗯。”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在这些年的貌合神离里,磨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