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近百家企业,存在资金来源不明、负债率畸高、合同造假、报表虚增、无投资能力等问题,本质上就是“蹭政策、套资源、圈土地”的投机者。
李达康一份份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大量问题资本涌入,却没想到数量如此之多、手段如此直白、意图如此明显。
这些公司,绝大多数都打着“战略投资”“产业合作”“国企混改”的旗号,恰恰对准了李长河在招商大会上明确提出的三大核心方向。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达康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红笔,在问题企业名单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一律否决,禁止参会,永久列入汉东投资黑名单。
随后,他亲自签发通知,由发改委、商务厅、公安厅联合盖章,直接将80余家存在严重风险的企业,全部剔除出招商大会名录,并且明确告知:不予对接、不予洽谈、不予签约、不提供任何政策支持。
消息传开,震动了不少暗中观望的资本方。
谁也没想到,汉东这次招商把关如此之严、动作如此之硬、态度如此坚决,连一点变通的余地都不给。
不少试图浑水摸鱼的公司,只能灰溜溜退出。
而那些真正有实力、有实体、有诚意的实体企业、科技公司、制造集团,则纷纷点赞,对汉东的营商环境、严谨态度、底线思维充满信心。
可阻力也随之而来。
一些被拉黑的背景深厚的资本方,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招呼、递条子、说人情,有的找到省直部门,有的找到地市层面,有的甚至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省政府层面,试图施压、疏通、翻案。
更有甚者,直接把状告到了李长河那里。
省长办公室里,李长河听完秘书关于“企业被拉黑、多方反映意见”的汇报,脸上依旧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语气平淡:“达康同志严格把关、从严审核,是对汉东负责,对发展负责,我完全支持,完全赞成。投资就必须是真投资,项目就必须是真项目,企业就必须是真企业,弄虚作假、投机取巧的,就该挡在门外。”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告诉下面,一切按照达康同志的审核意见办,不干预、不调整、不松口。招商大会,要的是质量,不是数量。”
秘书躬身退下。
办公室门一关,李长河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他拿起那份被拉黑的企业名单,目光在几家被重点标注、与背后利益集团存在关联的公司名称上,轻轻停顿了几秒。
李达康这一手,确实打乱了他的布局。
他原本计划借着招商大会的名义,把这些关联资本包装成“优质战略投资者”,顺理成章引进汉东,参与国企混改、拿下重点园区、布局核心产业,既完成背后势力的交代,又夯实自己在汉东的根基。
可李达康直接动用公安厅深度核查,一刀切掉了最敏感、最核心的一批套利主体,手段之硬、立场之稳、把关之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李长河并没有慌乱。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热气,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淡然。
李达康守得住明面上的关口,守不住大势所趋。
招商大会是上面认可、省委同意、全省推动的重大决策,项目必须引,资本必须进,合作必须搞。
只要大门打开,就总有办法让真正“该来的人”,换一种身份、换一种包装、换一种路径,走进来、落下来、扎下根。
李达康想守底线,他可以理解。
但李达康想挡住所有他不想看见的资本,绝无可能。
汉东的棋局,已经由他李长河落下了第一子。
接下来,谁执先手,谁定乾坤,还远远未见分晓。
窗外,京州城阳光灿烂,车水马龙。
汉东首届国际产业投资招商大会的筹备工作,依旧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签约台尚未搭建,客商尚未齐聚,可围绕着这场盛会的暗流博弈、底线坚守、利益布局、权力试探,早已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
李达康守住了第一道关口,却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在招商大会开幕的那一刻,才会真正浮出水面。
而汉东的天,也将在这场资本与权力的交锋中,迎来新一轮的风云变幻。
汉东省的国际招商大会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紧张、最敏感的攻坚阶段。
全省13个地市的项目清单、省直各部门的审核口径、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企业背景核查、李达康手里那一份份“黑名单”……每一条线都绷得紧紧的。整个汉东官场,都在盯着这场即将拉开大幕的招商盛会——有人盼着借势上位,有人想着浑水摸鱼,有人守着底线寸步不让,也有人冷眼旁观,静等风向变化。
省委书记林舟,正是处在这盘大棋最中心的人。
这天一早,省委办公大楼刚恢复正常上班秩序,整栋楼里就已经是脚步匆匆、公文流转不停。林舟在办公室里审阅完几份关于信访维稳、安全生产和经济运行的报告,刚端起茶杯想缓口气,桌上那部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轻轻响了起来。
铃声不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略的郑重。
林舟目光微微一凝。
这部电话,极少响起。
能直接打进来的,无一不是省部级以上、且经过特殊备案的高层领导。
他放下文件,伸手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平和:
“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一个既熟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
儒雅、温和,却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重压。
是高育良。
“林舟,是我。”
林舟的心,轻轻一动。
高育良如今是边西省省委书记,自调离汉东之后,两人出于避嫌,极少直接通话。今天突然打到省委书记专线,绝不是寻常问候。
“高书记。”林舟语气依旧稳重,“您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高育良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恳切:
“林舟,我今天这一通电话,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厚着脸皮,向你开口求援。”
求援二字一出,林舟眉头微蹙。
高育良是什么人?
当年在汉东,儒雅沉稳,长袖善舞,极重体面和风骨,不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师,您别这么说。”林舟放软了语气,“您当年对我的提携、指点,我一直记在心里。只要是我能做、且符合原则规矩的事,您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