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的战争终于进入了白热化的最终阶段。贾巴沃克的灰色龙尾缠着沃柏尔的脚踝，沃柏尔的双手掐着贾巴沃克的肩膀，两个人在被磨得乱糟糟的地毯上呈一个诡异的“x”形对峙着。
空气里飘着几根白色兔毛和一片灰色的羽毛，在午后的光线下缓慢地打着旋。
贾布加布蹲在旁边，翅膀半张着，红色双眼在头顶缓缓转动，像一只正在等待最佳时机的猛禽。
她的袖口被扯歪了，羽毛被揪了两根，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很显然，贾布加布刚刚的劝架失败了。
“……”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被撑起来，然后又缓缓地压回去。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是狂鸟，她是古老舞台上的佼佼者，她是老大的得力干将……自己不能跟两个小崽子一般见识……呼。
贾布加布深吸一口气后压下自己想要直接开打的想法，她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她找准了时机——沃柏尔的兔耳朵被贾巴沃克扯住的那个瞬间，沃柏尔猛地剧烈挣扎，两个小萝莉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拍短暂的停顿。
然后贾布加布瞬间动手，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光，双手一左一右，精准地穿过两个人的腋下，一手一个，把贾巴沃克和沃柏尔同时提了起来。
两个小萝莉被悬空提在半空中。贾巴沃克的灰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沃柏尔的兔耳朵从倒伏变成了竖起的警戒态，淡粉色瞳孔瞪着对面。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脚，做势要踢对方。
“都踹什么踹！给老娘安静一点！”贾布加布把两条手臂往两边拉开，让两个人之间的空间距离扩大了一倍。
然而两只小短腿依然在隔空乱蹬——贾巴沃克的龙尾在半空中晃荡着试图够到沃柏尔的衣角，沃柏尔的脚在空中划拉着一道道弧线，目标明确地指向贾巴沃克的脸。
但她们没有碰到对方。因为贾布加布把两条手臂绷得笔直，像一根横梁一样把两个人吊在两端。
“怎么样？我应该……成功了吧？”贾布加布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管你们怎么蹬你们还是碰不到彼此的笃定。她的红色独眼转向格林的方向，瞳孔里带着一抹亮色，像是完成任务的。
“嗯，做得……不错。”
格林站在沙发旁边，黑色瞳孔落在她身上。他的嘴角稍微上扬了一下，贾布加布那副狼狈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多好，不过作为鼓励，这样说应该也行。毕竟“不错”的定义范围相当笼统。
贾布加布的红色独眼眨了一下。她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某种被认可后的自然反应。她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带着我确实干得不错的得意的笑容。
然后她看到了格林的微笑。
那个笑容还挂在他嘴角上，没有被收回去。窗外的光线从侧面落在他脸上，在他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他的五官在那种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鼻梁的线条被光线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下颌的弧度因为微笑的姿势而变得不那么锋利了。
贾布加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风吹散了一样的变化。
她想起来了。
以前在箱庭里的时候，在那些她远远观望的场合里，她也见过他笑。但那个时候他的笑容是冷的、锋利的、像刀刃上反射出的光。
而眼前的这个笑容不一样——它是暖的、实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稳定地在那里。
她更明白为什么老大会执着那么久了。
那些古老的、强大的、把世界当成玩具的存在，大概就是被这张脸、这个笑容、这种温度吸引住的。
她不算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脸，但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在确认过“他不会杀我”的前提下，认认真真地看他的脸。
嗯……确实有点小帅。
贾布加布的红色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然后她猛地扭过头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把视线弹开了。她的翅膀收得更紧了一点，白色毛衣的领口因为她扭头的动作而微微歪着。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那个——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处理？”
她手里提着的两个小萝莉还在隔空互相蹬踹着，虽然因为距离拉得太开、谁也没有踹到谁，但那股我一定要踹到你的劲头依然在空气中燃烧着。
格林走过来，在贾巴沃克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张依然挂着微笑的灰色小脸。
你。”
贾巴沃克仰头看着他，笑容乖巧得像一面被打磨光滑的镜子：“父亲大人怎么了吗？”
“去厨房把地毯上的茶渍擦干净。”
贾巴沃克的笑纹微微皱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那一大片被洒出来的茶渍，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格林，最后没有抗议，只是乖巧的点头：“……好的，父亲大人。”
反正还有魔法，整理起来很轻松……
“不能用魔法。”
“……是，父亲大人。”
格林转向另一边，看着沃柏尔。沃柏尔的兔耳朵抖了一下，淡粉色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余韵，像一团被搅动后还没沉淀下去的水。
“你。”
沃柏尔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把书捡起来，按顺序摆回原位，刚才你路过的时候掉在地上了。”
沃柏尔低头看了看地毯上那些被不知名力道碰落在地上的图画书。书页翻开朝上，有几页被压出了浅浅的折痕，但她确实记得那是她之前路过客厅时拿在手里的那一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哦，知道了。”
贾布加布把两个小家伙放下来。贾巴沃克落地后朝厨房方向走过去，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步伐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沃柏尔走到地毯边缘弯腰捡起了书，拍了拍封面，然后抱着书站在原地，像是在确认下一步该做什么。
贾布加布站在原地，眼睛四处乱瞄，似乎没有找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最后还是落到了格林身上，用瞳孔映着他的轮廓。
“你突然看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有，只是在到处乱看而已。”
贾布加布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自己脚尖上，白色毛衣的绒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