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舟破开云层，在海风中不紧不慢地前行。
舟身虽低矮简陋，却胜在平稳，在这苍茫海域中如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毫不起眼。
拾花圣女倚在船舷边，目光却一直落在那只雪白灵鼠身上，神色间难掩惊异。
这只灵鼠的变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先不论那脱胎换骨般的模样蜕变，单是从奄奄一息的重伤到如今的完好无损，修为气息又从筑基一路突破至金丹，便已是匪夷所思。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那突破过程竟能引动天地异象、降下紫青光柱，能搞出这等动静，这只灵鼠又岂是寻常妖族？
她满心疑问却不好贸然开口，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眼前这位主人，绝对有着极其不凡的手段。
配合着这只同样深藏不露的灵鼠，这一人一鼠的组合，越发让人看不透底细。
程子衿也还沉浸在那场天地异象的余韵中，却没想得这样深。
她只是一脸惊叹地在云影和吴小阿之间来回看着，心中满是惊奇：
“哇，这位吴前辈果然有些不凡，不仅丹道造诣高明，连灵宠都这般奇特，看上去比萧少城主那只风灵幼雕还要厉害几分呢，却这般低调，从不拿这只灵鼠出来炫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偷偷看了吴小阿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红晕。
云影正站在吴小阿面前的甲板上，举止妖娆地梳理自己那雪白的绒毛，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一甩一甩的，像一面迎风招展的白旗。
它察觉到程子衿的目光，偏过头来朝她眨了眨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仿佛在说“小丫头，没见过这么美的灵鼠吧？”
程子衿被这眼神看得一慌，连忙低下头去，假装研究船舷上的木纹。
吴小阿没有理会这些暗流涌动，只静坐调息，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梳理了一遍。
铁木舟又行了半日，他忽然收到了萧云翼的传音。
他探入神识，萧云翼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涌入耳中：
“吴兄！你如今情况如何？阴冥岛的事已基本平息，那聂震山虽然嘴上叫得凶，到底也不敢真拿我们怎么样。
不过我刚收到一个消息——阴冥岛以北一座岛礁突现天地异象，紫青光柱冲天，我与韩兄、方兄正打算过去探查一番，说不准是什么天地灵物或机缘现世！只可惜吴兄又没能参与，否则我等联手，必能于此番异象中拔得头筹！”
吴小阿听完，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这天地异象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只正梳尾巴梳得浑然忘我的白老鼠，
那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还时不时扭过头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朝他抛媚眼，那副臭美摆谱的模样，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这副傲娇姿态看得吴小阿心中一阵无语，若不是身边还立着两个姑娘，他真想一巴掌把这鼠崽子拍飞出去，好生灭一灭它那嚣张气焰。
不过他也明白，云影此番突破引发的异象，乃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生灵突破桎梏时特有的天兆——正如许多天地灵物出世或成长到一定地步时，往往会伴有天地异象，这是它们本身与天地大道相通的特质使然。
只不巧，这只“天地灵物”，却是他当年在柠州地底偶然碰见的这只瞧着普普通通、实则狡猾万分的地底灵鼠罢了。
当然，这些缘由他自然无法与萧云翼明说。
吴小阿收敛心神，当即回音，语气淡然却透着真诚的关切：
“之前有劳萧兄回护，兄弟感激不尽。你与众位兄弟前去历练，需得一切小心，那等天地异象往往伴随着凶险，切莫大意。我此时正在外游荡，迟些便赶往南崖城，等萧兄归来之时再聚。另外，程姑娘与我同行，一切安好，还请放心。”
回复了萧云翼不久，传音玉简再度震动——这一次是韩奕。
韩奕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有几分意有所指：
“吴兄，在你离开之后，齐家齐子幽也遭到不明人士袭击，储物戒被夺。至此，阴冥岛四大家族已有两枚通玄令被劫。若你仍有意前往鸣仙域，还需早做决断。据我所知，那抢令之人手法老练、进退有序，背后恐有组织在运作，并非寻常散修所为。”
吴小阿听完，心中了然——这必然是风雨楼那几人所为。
抢了聂珠儿之后又无缝衔接地劫了齐子幽，这谋划之连贯、之深沉，着实让人心惊。
他从云影的探查中已然得知，那风雨楼三人下一步便将转赴瀚石岛周家，继续谋取通玄令。
但他不愿再蹚这趟浑水了。
此番与这等杀手组织结下梁子，无疑已为日后行走埋下不小隐患——若在时机未熟之际被多方缠上，更有可能在与百毒老怪正面交锋时腹背受敌，岂非自寻死路？
往后须得加倍谨慎，步步为营，至少在金蟾苏醒之前，行事更当收敛。
否则一旦牵一发而动全身，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他收起传音玉简，呼出一口浊气，转向程子衿，语气平和地问道：“程姑娘，我们要赶往南崖城，不知你到时有何打算？”
程子衿正沉浸在姑娘家特有的思绪中，被他这一问回过神来，慌忙答道：
“吴前辈，我已收到堂兄传音。若到南崖城，我自会去我程家在南崖城的商行分号暂歇，不会给前辈添麻烦的。”
她说完这话，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仿佛在等着他开口说些什么。
可吴小阿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他心中装着的事情堆积如山，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分心照料这丫头。
程子衿见他默认了这个安排，没有任何挽留，也没有别的话，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她低下头，手指悄悄绞着衣角，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铁木舟的速度远比不上那五品重檐渡云舟，原本一个月的行程足足飞了近两个月。
这一路虽漫长，却也并非没有好处——铁木舟品阶低微，反倒成了一种天然的掩护。
途中遭遇了数拨来往修士群，他们对乘坐这等低阶飞舟在海上行走的修士不屑一顾，只用神识扫了两下便扬长而去，因此并未引发任何波澜。
倒是遭遇了数拨海妖的袭扰。
那些低阶海妖闻到舟上散逸的灵气便蜂拥而至，可如今云影突破金丹后正手痒得紧，每次海妖来袭便自告奋勇地跃出舟外，
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眉心白光连射，三两下便将那些不开眼的妖兽打得抱头鼠窜，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到舟中，享受几人惊羡的眼神。
吴小阿乐得清闲，也懒得管它，只觉那眉心白光比从前凝练了何止一倍，且精准度也提升了许多，
显然突破之后不止修为增长，连天赋神通都跟着水涨船高。
他心中暗暗盘算，往后得令它低调一些，这种特殊手段，留作关键时刻的杀手锏才是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