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正左右为难,一道清脆的女声忽而打破厅中沉寂,替他解了围。
“纪仙子,我这里有一瓶‘芙蓉玉露’,每日洗脸时加入一滴,不仅能使肌肤莹润如玉,更能驻颜养容、延缓衰老,必令仙子容光焕发,更添倾城之色,不知可否……”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程子衿。
她掌中托着一只玲珑剔透的玉瓶,瓶内液体泛出淡淡的粉色光泽,一缕清雅花香隐隐透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
齐少禹见是程子衿,目光不由一亮,语气中既有惊叹,更带了几分刻意的殷勤:
“嘶——这芙蓉玉露可是稀罕之物!传闻需取千年芙蓉花蕊中凝结的晨露,佐以数十味珍稀灵植,历数年光阴方能炼得一瓶。
不仅滋养容颜,更能温养肌骨、由内而外焕发生机,对女修而言堪称无价之宝。程仙子连此等奇物都能拿出,着实令在下佩服!”
程子衿眸光微动,连忙起身,恭敬地朝齐少禹方向施了一礼,眼角余光却悄然掠过他身后的吴小阿,脸颊不自觉地浮起一层薄红,声音柔顺道:
“齐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机缘巧合得了这一瓶,若得纪仙子喜欢,实是晚辈莫大的荣幸。”
齐少禹见她这般郑重,心里顿时一阵受宠若惊,只当是自己身份使然,三言两语便叫对方如此折服,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他连忙起身拱手还礼,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身侧的吴小阿,那眼神里写满了藏不住的炫耀,
仿佛在说:小子,瞧见没有?这就叫魅力,这就叫交际!任这丫头什么出身,还不是被本少爷几句话就拿捏住了?我齐家的面子,可不是白给的。
吴小阿心中一阵无语——不过多说了几句话罢了,那丫头自己早就手拿把掐过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朝齐少禹递去一个“齐少牛逼”的眼神,微微颔首,算是给了几分面子。
只是心里又浮起另一层疑惑:这程子衿好端端的,养条蛇做什么?莫不是见我养了只灵鼠,也要跟风学样不成?
“呵,难怪子衿妹妹生得这般水灵动人,原来是有这等好宝贝养着。这芙蓉玉露,姐姐可是向往许久了呢。”
纪心怜眸光一亮,眼底掠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意动。
她自然想要这瓶芙蓉玉露,可身为东道主,又隐隐存着一份期盼,
盼着在场有谁能拿出更令她心动之物,才好教这场交易会开得轰轰烈烈、不负众望。
然而环顾四周,见众人反应平平,心知绝不能再冷场下去,
这场交易会是她牵的头,若第一桩买卖便迟迟落不了地,这脸面多少有些挂不住。
当即便顺势下了台阶,娇声笑道:
“那好吧,既然子衿妹妹这般诚意,姐姐便厚着脸皮承了这份情。齐公子,实在抱歉了,本仙子终究还是爱美的心思重了些。”
齐少禹虽被婉拒,心中反倒美得不行,不过随口报了个价,便接连讨好了两位美人,
既在纪心怜面前展现了诚意,又得了程子衿那般郑重对待,留下了好印象。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他连忙起身,风度翩翩地摆手笑道:
“无妨无妨!这芙蓉玉露确为难得的天材地宝,在下输得心服口服。更何况美物配佳人,本是天经地义之事,岂有不成全之理?”
话虽对着纪心怜说,目光却笑意盈盈地瞟向程子衿。
纪心怜沉下脸,将那条满脸凶相、仍在嘶嘶吐信的霜鳞雪蚺硬塞回灵宠袋中,三下五除二与程子衿交割完毕,
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面上重新浮起那抹熟悉的娇俏笑意,故作轻松地扬声道:
“不想一开场便能换得芙蓉玉露这等奇珍,足见在座诸位皆是藏龙卧虎、身怀异宝而来。
本仙子今日便抛砖引玉到此,还望诸位道友继续拿出好东西来,让大伙开开眼界——本仙子拭目以待。”
有了东道主这一番铺垫,场面总算活络起来。
廖湘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掌中已多了一枚圆珠,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柔和光晕,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力量。
在场众人只觉灵台倏然一清,仿佛有一缕凉风拂过识海,纷纷投去渴望与好奇交织的目光。
廖湘沉声道:
“纪仙子的灵宠确实稀罕,能换得芙蓉玉露也是奇遇一桩。不过廖某这枚‘流光淬魂珠’,却也未必差了去。
此珠机制极为玄妙:修炼时将其激发,在其发出的流光下修炼,便能凝聚神识、淬炼神魂,长久坚持,可使神识强度超出同阶一截。其中好处,不必廖某多说,诸位也该明白。”
他话音刚落,厅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众人交头接耳,大呼神奇,片刻间便有好几人起身报价。
吴小阿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心中却暗自摇头:此物名头远大于实效。
若真如廖湘所言那般神奇,这厮又怎舍得拿出来交易?
多半是试过了发现效果有限,才拿来忽悠旁人。
不过,这世上哪个修士不想在神识上压人一头?众人反应这般热烈,倒也合理。
果不其然,最后一位金丹修士取出一套品相颇高的阵盘便将此珠换了去,愈发印证了吴小阿的判断。
随后李星衍也不紧不慢地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铜小镜,
镜面暗沉无光,背面却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
据说能探查周身灵脉流动、感应隐匿灵物与阵法节点,名为“窥灵镜”,又引来一阵喝彩与报价。
吴小阿看得兴致缺缺,心中渐渐琢磨出这场交易会与萧云翼那场赏鉴会的区别来。
赏鉴会上,人人巴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亮出来,为的是争一口气、显一分底蕴,以证身份与实力;
而交易会上,拿出来的都是要换出去的东西,谁又肯把自己真正压箱底的宝物拱手让人?
说到底,能摆在这台面上的,多半是可有可无之物。
直到杜元站起身来,吴小阿才稍稍打起几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