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元听到那两种丹药之名时，心底同样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眸光骤然一凝，脸上那份刻意端着的倨傲不由自主地敛去了三分，
再度抬眼，认认真真将吴小阿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目光之中已然换上了审视稀世珍宝般的郑重。
他比谁都清楚延寿丹的分量。
即便是底蕴深厚的杜氏大族，这类能增益寿元的丹药亦是屈指可数，
每一枚都被族中寿元垂尽的长辈视若续命至宝，一旦有所得，便严严实实锁入库中，年轻一辈根本无缘染指。
他虽暂时还用不上，可这世上谁又会嫌命长呢？
更何况，还有那枚更令人心动的灵魂丹在侧，神魂之力的诱惑，可比单纯的寿元更能勾起一个修士的野望。
只是他今日取出不灭聚魂斗，初衷不过是为压一压纪心怜的风头，借机展露自家底蕴，顺带炫耀那门独门分神秘术，
从未想过场内真有人能拿出对等之物来换。
可眼下此人一出手便是两枚极品奇丹，瞬间将他架在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若是断然回绝，这两枚丹药必定惹得满堂哄抢，白白错失机缘，心有不甘；
可若是点头应允，以不灭聚魂斗与天阶分神术换取两枚丹药，又着实觉得吃了大亏。
一时间，素来从容自若的杜元竟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僵局。
他沉吟片刻，周身那股凌人的气势已然收敛不少，连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望着吴小阿试探着开口：“能同时拿出两枚珍稀丹药，想来凌云道友深谙丹道，不知可是一位炼丹师？”
正是。”吴小阿坦然颔首，神色淡然无波。
杜元闻言，神色顿时肃然，竟调整站姿，拱手郑重一礼：
“失敬失敬！原来是丹道高人，方才在下多有怠慢，还望道友海涵。”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回那盏乌黑古朴的聚魂斗上，眼底满是纠结与试探，语气也随之放缓了几分，
“实不相瞒，道友拿出的两枚丹药皆是罕见珍品，在下心中极为心动。只是……”
“杜元！”
纪心怜终于按捺不住，玉手猛地拍在案几之上，震得盏中灵茶四溅。
她冷眸紧锁杜元，先前的温婉客套荡然无存，语气凌厉：
“你若只是携宝前来卖弄噱头、耍耍威风，便趁早收手，莫要耽搁众人正事。你不愿交易，场内有的是人愿意接！”
话音落下，厅中瞬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先前被杜元傲慢姿态压制、敢怒不敢言之人，此刻纷纷出声，场面愈发喧腾。
“说得没错！此人今日来意众人皆知，若是存心搅局，便速速退下，休要坏了鉴宝盛会的规矩！”
“区区一件宝物便故作姿态，真当我南崖城无人识货不成？”
“纪仙子费心筹办盛会，你却当众拆台，未免太目中无人！纵是杜家势大，也休想在南崖城一手遮天！”
一时间群情激愤，数人甚至拍案而起，满堂目光齐刷刷钉在杜元身上，逼得他面色红白交替，极为难堪。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愠怒，面上仍竭力端着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冷眼缓缓扫过全场，
将纪心怜眸底的恼怒、众人眼中灼灼的渴求，一丝不漏地纳入眼底。
众人越是这般热切期盼，他反倒越不肯轻易松口——尤其是在纪心怜面前，他绝不愿教她称心如意。
主动权分明还握在自己手里，可他心里也清楚，若再迟疑不决，这两枚奇丹只怕用不了片刻，便要落入他人囊中。
杜元心念急转，瞬间拿定主意，强行扯出一抹从容笑意，扬声开口：
“纪仙子此言差矣！交易会讲究你情我愿、先来后到，我与凌云道友正谈到要紧处，你身为东道主却带头起哄搅局，传出去，怕是有损仙子声名吧？”
不待纪心怜辩驳，他已径直转向吴小阿，语气诚恳了数分：
“凌云道友，在下不与你绕弯子。延寿丹与灵魂丹皆是至宝，我的确真心想要。只是我这不灭聚魂斗与天阶分神术，也绝非寻常货色，两相权衡之下，价值终究还差了几分底蕴。”
他心念一动，掌心灵光乍闪，缓缓托出一尊暗金古炉。
此炉三足双耳，炉身镌刻着层层叠叠的庚金玄纹，锋锐之气隐隐流转，灵光吞吐间，散发出一种古朴厚重的威压，显然不是凡品。
“此乃庚金玄纹炉，出自顶尖炼器大师之手。炉上玄纹最益凝气聚火、稳固丹韵，炼制高阶丹药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实乃不可多得的炼丹至宝。
在下不通丹道，留着实属暴殄天物。若道友愿意，便以此炉换你两枚丹药，如何？”
杜元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玄纹炉虽珍稀难得，于他而言却毫无用处，长久闲置形同积灰。
而这凌云既是炼丹师，必然对此趋之若鹜——此炉的实际价值绝不输那两枚丹药，怎么算都是对方大占便宜。
但更重要的是，借此机缘结交一位丹道高人，日后修行路上便多一条人脉、一分倚仗，长远来看，这笔买卖反倒他更为划算。
他目光笃定地望着吴小阿，唇角微微上扬，笃定对方必会欣然应允。
吴小阿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拱手婉拒：
“杜道友美意，在下心领。交易讲究缘法，既然我的丹药入不了道友的法眼，那便不必勉强，是在下唐突了。”
杜元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在嘴角，眼底掠过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料到，这凌云竟连片刻犹豫都无，拒绝得如此干净利落。
庚金玄纹炉是多少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虽未入法宝之列，论起实用性却堪称绝佳，此人竟毫不动心？
这实在不合常理。
在场众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起身开口。
一名金丹修士当先快步出列，神色热切：
“凌云道友莫要心急！收纳魂魄的异宝并非孤品，城中老字号商铺便有类似宝物。待盛会结束，在下即刻带道友前往挑选，包你满意！”
纪心怜趁机出言敲打，语带讥诮：
“杜少携宝入场却不肯真心交易，分明是存心搅局。既然如此，不如让诸位道友各展珍藏，供凌云道友挑选。南崖城藏龙卧虎，奇宝秘术数不胜数，未必只有杜家才有至宝。”
此言一出，满堂修士皆是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纷纷朝吴小阿投去热切的目光，跃跃欲试。
齐少禹也连忙凑近吴小阿耳畔，压低声音急劝：
“凌云道友，切莫听信杜元虚言！他今日心思昭然若揭，那聚魂斗与分神术必然夸大其词。
你若需收纳魂魄之物，会后我带你遍历坊市老字号，定能寻得功用相当的宝物，何必在此受他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