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与无奈。
叶孤守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平白无故地逼迫自己交出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竟也好意思说什么“化敌为友”、“井水不犯河水”——这算哪门子道理?
倒也正好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这风雨楼必是在瀚石岛夺令失手,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吴小阿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叶楼主,你这一身青衫落拓、风骨清雅,乍一看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不想行事却这般无赖蛮横。
这通玄令是我机缘所得,自始至终不曾与你风雨楼有过半毛钱关系,又何来交出一说?
此物对你重要,对我便不重要么?你三人凭空截路,步步紧逼,摆明是仗势欺人,真当小爷只会忍气吞声、束手就擒不成?”
“哎呀呀,不知好歹的小鬼!”
周八斗暴喝一声,双拳捏得骨节咔咔作响,满脸横肉都气得发颤,
“也就是我家楼主宅心仁厚,过于善良,才耐着性子跟你讲道理。换作你周爷爷,早一巴掌扇你进沧海喂海妖了!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到了这一步,你还配讨价还价?”
吴小阿猛地转头,冷冷盯住周八斗,眼中寒芒几乎凝成实质。
他心中其实焦灼至极。
数百里之外,拾花圣女与云影正陷重围,耽搁一息便多一分凶险,哪里有时间与这三人缠斗?
念头飞转之间,他已决意不再保留,速战速决,只要撕开一道缺口,便立刻脱身离去。
叶孤守淡淡垂眸,眼底冷光一闪,语气反倒愈发循循善诱:
“吴道友,你手中只有一枚通玄令,就算让你侥幸入了鸣仙域,孤身一人又能走多远?叶某再劝你一句——在这无尽沧海之上,有人肯与你讲道理,已算是莫大恩惠,莫要不识时务。”
吴小阿怒极反笑,眼底杀意如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叶道友麾下势力遍布四海,旁人遇见风雨楼,自然退避三舍。可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你等若执意阻挠——那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今日不死,来日必与你风雨楼不死不休!”
叶孤守面色终于彻底沉下,青衣无风自动,周身杀意弥漫:
“既然软硬不吃,那便休怪叶某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月狐抢先发难。
她身姿微旋,一双秋水媚眼流光溢彩,千面游离幻术瞬时铺展,面容在瞬息间变幻出数种妖娆模样。
两道诡异的神魂光丝无声无息,直朝吴小阿识海缠去。
“哼,妖媚幻术。”
吴小阿冷哼一声,眼神不动如山,“看来上次中我灵宠幻术,还不够你这狐媚子长记性。”
他见月狐率先动手,瞬息间已定下战术——千面幻术虽然诡异,却偏偏最被他克制。
那就先拿这狐媚子开刀!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形骤然拔升,单手一扬,一枚雷光弹呼啸破空,蓝紫色电弧拖出刺目尾痕,直扑叶孤守面门。
与此同时,左手指尖连弹,数张巫山毒障符同时激发。
符纸燃烧的刹那,灰蒙蒙的毒瘴如决堤洪水般铺天盖地涌出,瞬间将方圆数十丈空域吞没。
轰!
雷光弹在叶孤守身前轰然炸裂,刺目雷光裹挟着无数玄铁碎片四散激射,逼得叶孤守与周八斗仓促闪避。
而翻涌的灰色毒障更将整片空域搅成一锅浑汤——视线被遮,神识受阻,敌我难辨。
正在此时,吴小阿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磅礴如海的神识化作一股无形碾压洪流,直朝月狐魂海狠狠撞去。
他的神魂早已远超同阶,此刻全力施为,威势骇人听闻。
轰!
无形神魂冲击在月狐识海中骤然炸开。
她那双秋水媚眼中的幽光瞬间溃散,瞳孔骤缩如针尖,嘴巴张得老大,却连半丝声音也发不出。
她如何也料想不到,对方不过金丹初期,神识竟能这般碾压自己!
即便她早有防备,那磅礴洪流依旧摧枯拉朽般冲破神魂屏障,直捣魂海深处。
“啊——!”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海空。月狐双目失神,面容扭曲,身形一软,如断线纸鸢般朝下方沧海直直坠落。
她周身灵力瞬间紊乱溃散,护体灵光明灭不定,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丧失战力。
“哎哟!小月月!怎么受伤的总是你?!”
周八斗目眦欲裂,眼眶发红。
他怒吼一声,周身灵力狂暴翻涌,肌肉虬结的双臂猛然一振,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般朝吴小阿冲杀而来。
威压拳风交织,空气已被压出沉闷音爆,煞气滔天:
“好你个阴损小鬼!比那只臭老鼠还鸡贼百倍!看你周爷爷不扒了你的皮!”
吴小阿冷笑一声,指尖飞速掐诀,两枚巫鳞霉菌珠脱手炸开,无形无色的奇痒毒雾无声无息铺满周遭空域。
下一瞬,他猛然催动破虚阴令——灵光一闪,身形在原地骤然虚化,如一道被海风吹散的残影,彻底消失不见。
周八斗猛冲之下,只当那灰蒙蒙雾气仍是先前的障眼法,毫不在意,一头便扎了进去。
他在雾中挥了两拳,正瞪圆了眼睛在雾中搜寻吴小阿的踪迹,
下一瞬,一股钻心蚀骨的奇痒骤然席卷全身。
他在半空中猛地一缩,双手胡乱抓挠脖颈面颊,又扯又撕,法袍被拽得歪斜凌乱,狼狈至极。
呼吸愈发粗重急促,冷汗涔涔而下,体内灵力竟也随之凝滞不畅。
他一边疯狂抓挠,一边跳脚怒骂:“卧槽!是他娘的挠痒痒粉!大意了,没有闪!真要周爷爷的老命!”
周八斗手忙脚乱摸出一枚解毒丹囫囵吞下,苦着脸朝叶孤守哀嚎:
“哎哟,我的好楼主!我早说了直接动手杀了那小鬼!你偏要跟他讲道理!这下好了,你讲道理,他玩偷袭!愚蠢啊,哎哟,痒死周爷爷了!”
另一边,叶孤守脸色阴郁如水。
雷暴与玄铁碎针袭来的刹那,他连连侧身避开,同时闭气抵御毒瘴,堪堪躲过全部攻势。
等他自翻涌灰雾中冲出,抬眼一望,眼前只剩空荡荡一片海域,连吴小阿的半片衣角也寻不见了。
他嘴角微微一抽,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罗盘,指尖飞速划过盘面,灵光闪动间已算出方位,沉声急喝:
“八斗,他向西瞬移遁走,你立刻追击!我先下海救月狐,随后便到——绝不能让他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