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珺见吴小阿目光四处打量,含笑引着他沿雕花回廊,行至一间临水雅室门前。
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约清雅,无半分奢靡俗气。
诸般家具摆件,安放点缀恰到好处,处处透出讲究。
窗外一方碧池澄澈见底,微风拂过,莲叶轻摇,荡开层层细碎涟漪,满目静谧舒心,恍若洗尽尘世喧嚣。
赵雨珺请吴小阿落座,自己盈盈跪坐于案前,素白纤长的玉手轻执茶壶,动作轻柔娴熟,行云流水,起落间自带从容温婉的韵律,毫无半分刻意雕琢。
袅袅水汽氤氲升腾,朦胧了她清丽绝尘的眉眼,却愈发衬得她身姿温婉、气质脱俗。
她垂眸专注烹茶,纤长睫毛覆下,在白皙脸颊投下浅浅阴影,教人只觉恬静安然,岁月静好。
吴小阿静静端坐旁观,心头莫名生出一缕悸动。
这女子举手投足间温润得体、进退有度。
她看似柔和似水、无害无争,可一言一行、一室布置,皆暗藏底蕴与分寸,
如同一泓静水深潭,表层轻柔温润,底下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沉与定力,让人不自觉心生沉溺。
孤男寡女,雅室清幽,茶香袅袅,风月恰好,这般氛围,最易滋生情绪涟漪。
赵雨珺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长睫微颤,悄然抬眸望来,澄澈如水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柔光。
她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推至吴小阿面前,声线轻柔婉转,温润悦耳:
“吴道友,请用茶。此乃奴家亲手栽种的‘情丝绕’花茶,虽非绝世奇珍,却胜在滋味清雅、气韵绵长,最能宁心定神、抚平躁郁。道友方才在外历经风波,心神不宁,饮此一盏,可舒缓心绪,平复体内杀伐戾气。”
“我去!情丝绕?”
吴小阿看着推来的茶盏,整个人怔住了,心头直跳。
他岂能不知此茶出处。
情丝绕的花蕊蕴含独特灵韵,最易与人心绪共鸣、牵绕情思,于潜移默化间拉近彼此心境,令气息相融、心意相通。
此茶素来是男女互生情愫、互诉心意时的专属之物,暗藏绵长深意,寻常待客绝不会动用。
自己与赵雨珺不过一面之缘,交情浅薄近乎陌路,她却以情花茶相待,未免突兀得有些刻意了。
吴小阿心中暗自打鼓:
此女好歹是南崖城名门千金,品貌资质无一不佳,身边从不缺顶尖世家的俊杰追捧。
反观自己,不过一介外来散修,金丹初期修为,相貌平平,便是略通丹道,又怎能让这等千金小姐初次相见便心生情愫?
这绝无可能!
这情丝绕花茶,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暗示、另有所图?
他一时竟拿捏不准。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这娘们是试探也好,拉拢也罢,抑或另有所求,自己横竖不过一介粗人,纵是对方刻意营造这般暧昧气氛,也吃不了什么亏。
当即便收敛心神,坦然端起茶盏,仰头缓缓饮尽。
温润清甜的茶汤顺喉滑入腹中,淡雅花香萦绕唇齿,柔和的灵韵悄然抚平了方才激战残留的杀伐戾气。
便在心神澄澈安宁之际,心湖之上忽地掠过一阵轻风,不请自来,却又挥之不去——一缕极淡的情绪、一抹若隐若现的气息,如涟漪般轻轻漾开。
他心中不禁暗惊:不愧是情丝绕,竟能于无形中牵动心神,将二人的心绪隐隐勾连至此,当真玄妙。
见吴小阿虽神色微变,却坦然饮下,赵雨珺白皙的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绯红,娇羞动人。
她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望向对方,眉眼间柔情脉脉,眸光缱绻,欲语还休。
茶香缭绕,氛围渐暖,一股暧昧的气息悄然填满了整间雅室。
吴小阿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手指在膝上微微收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他以为她要顺势吐露心意、表露情愫之时,
赵雨珺却轻轻敛去眼底柔波,从容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温情沉寂。
“听雨阁是奴家一手开办的小众商行,与家族名下的集草堂截然不同。”
她语气温婉平和,娓娓道来,
“奴家自幼痴迷灵植培育,不甘整日困于家族规制、循规蹈矩,便凭一己之力建了这座小阁。不图声势浩大,只求随心随性,深耕所爱。数年经营下来,如今也算小有名气,专做珍稀灵植与冷门丹材的搜罗交易。”
吴小阿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高看她几分。
本以为这赵雨珺不过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空有美貌与气质,未必真有实干之才,
未曾想她心性通透、聪慧独立,竟凭一己之力撑起这样一座特色商行,这般眼光与手腕,着实称得上经营之才。
他当即拱手,由衷赞道:
“赵仙子当真蕙质兰心,不独有绝尘容颜与脱俗气质,更有这般实干胸襟与独到眼光。不靠家族荫蔽,自立商行、深耕所爱,渐成气象,这般心性,便是在南崖城年轻一辈中,亦是寥寥无几,着实令吴某钦佩。”
赵雨珺闻言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温柔动人。
正欲开口答话,吴小阿的传音灵玉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抬手取出灵玉,萧云翼急切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语速急促,满是担忧:
“吴兄!你究竟身在何处?方才骤然离席,不知所踪,我与韩兄忧心不已。你可有大碍?速速回话,也好让兄弟安心!”
吴小阿唇角微扬,从容回复道:
“萧兄不必担忧,我安然无恙。方才偶然听闻坊市现世了一株寻觅多年的珍稀灵植,一时心急便仓促离席去抢购,所幸已然得手。如今正在赵仙子的听雨阁品茶休憩,清净雅致。萧兄若得闲,不妨前来一叙。”
话落,他收起灵玉,含笑看向赵雨珺,略带歉意道:
“仙子莫怪。我与萧兄、韩兄乃是至交,先前宴席仓促离席,未曾道别,实属失礼。今日借仙子这清净雅地等候友人、小聚闲谈,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赵雨珺将他的话尽数听在耳中,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转瞬便被温婉得体的笑意完美掩盖,不露半分破绽。
“道友说笑了,萧少城主乃是南崖城贵客,能莅临听雨阁,是这小楼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奴家这小小的阁楼清静惯了,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难得迎来这般尊贵的客人。”
话音微顿,睫毛轻轻颤动,垂眸掩去眼底心绪,声线压低了几分,多了一丝期盼与羞怯,软软开口:
“只是……奴家心中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吴道友可否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