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实操,紧张和生疏在所难免。
坦克的行进路线歪歪扭扭,时不时还会猛地顿一下,引来王扬毫不留情的训斥。
但每一个战士都学得极其认真,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也顾不上擦。
炮塔内也同样忙碌。
炮手在王扬的指导下,摇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沉重的炮管缓缓移动,瞄准着远处墙壁上画着的简易靶标。
装填手则反复练习着从弹药架上取弹。塞入炮膛、关闭炮闩的动作,力求更快更稳。
白天训练结束,夜幕降临。
军械库内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电灯,夜间训练随即开始。
这是更大的挑战。
昏暗的光线下,仪表盘上的刻度变得模糊难辨,舱室内部更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打开驾驶窗,依靠微光和对地形的记忆。”王扬命令道。
驾驶员紧张地推开头顶的舱盖,冰冷的夜风灌入。
借着库房内微弱的光线和月光透过气窗洒下的那点清辉,勉强辨认着前方的路线。
“炮手,依靠炮镜和感觉,夜间瞄准,考验的是你们的手感和预判。”
炮手眯着眼睛,努力适应着夜间带来的昏暗的视野。
或者干脆凭借白天的记忆和感觉进行粗略瞄准。
装填手则在黑暗中摸索着炮弹,凭借肌肉记忆完成装填动作。
通讯兵戴着耳机,在一片嘈杂的引擎干扰声中,努力分辨着来自车长的模糊指令。
夜间训练比白天更加艰难,失误频频,碰撞,幸好速度慢,只是磕碰到划定的障碍物,也时有发生。
但王扬的要求没有丝毫降低。
“不行,重来。”
“太慢了,敌人会给你时间慢慢瞄准吗?”
“通讯中断,假设车长阵亡,炮手接替指挥。”
他模拟着各种战场突发情况,逼迫战士们去适应,去思考,去克服困难。
训练结束后,往往已是深夜。
战士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离开军械库。
很多人手上磨出了水泡,身上磕碰得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征服这头钢铁机器。
苏燕有时会来给王扬送晚饭,看着他在坦克里钻进钻出,浑身油污。
嗓子因为长时间吼叫而变得沙哑,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敬佩。
“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她递上热水和毛巾。
王扬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灌了几口水,看着那辆结束训练后静静停放的坦克。
“不拼不行啊。媳妇儿,你是没看见,这帮小子进步有多快,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把这大家伙玩转了。”
他搂住苏燕的肩膀,指着坦克低声道:
“等咱们这五辆铁家伙都能动起来,组成突击阵型。”
“哼,我倒要看看,鬼子那两层破封锁线,能扛得住几轮冲锋。”
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下旬,北风凛冽,呵气成霜。
泽水县内外都笼罩在一片深秋的寒意之中。
城墙垛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士兵们站岗时也不得不裹紧了棉大衣,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
这种天气下,继续维持观测气球升空已经变得不切实际,甚至危险。
八百米的高空,温度更低,长时间待在吊篮里的观测员很容易出现冻伤,造成非战斗减员。
王扬站在城墙上,感受着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子般的冷风,果断下达了命令。
“把咱们的气球降下来吧,这种天气,鬼子那边肯定也撑不住。”
果然,不久后侦察兵回报,日军阵地上那几个碍眼的气球也陆续被回收了。
双方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暂时失去了这高悬的眼睛。
这对王扬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鬼子的眼睛瞎了,该轮到咱们的铁拳头练练真本事了。”王扬立刻召集了坦克训练队。
“从今天开始,进行主炮和机枪的射击训练。”
消息一出,六十名坦克兵顿时兴奋起来。
驾驶操作了一个多月,早就憋着一股劲,想听听这钢铁巨兽发出真正的怒吼了。
训练依旧在巨大的军械库内进行。
为了尽可能模拟真实环境,又不至于暴露目标。
王扬早就让人在库房深处用沙包和泥土垒砌了几个简易的靶标,距离从五十米到一百五十米不等。
“都听好了!”王扬站在坦克旁边,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实弹射击,不是儿戏,哪怕用的是训练弹,也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他首先讲解的是主炮射击。
炮手和装填手小组紧张地进入炮塔。
“装填手,训练弹。”王扬下令。
一名装填手深吸一口气,从专用的训练弹箱中取出一发重量和外形与实弹无异的训练弹。
沉腰发力,熟练地塞入炮膛,关闭炮闩。
“装填完毕。”
“炮手,目标,正前方一百米沙包靶,瞄准。”王扬通过车内通讯器下令。
炮手屏住呼吸,眼睛紧紧贴在瞄准镜上。
双手缓慢而稳定地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粗长的76.2毫米炮管微微调整着角度。
“瞄准完毕。”
“开火。”
炮手用力按下击发按钮。
“轰!!!”
一声沉闷却依旧震撼人心的巨响在库房内炸开。
炮口制退器喷出一股强劲的气流,吹起了地上的灰尘。
整个坦克车体都随着后坐力猛地向后一坐。
那发训练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出炮口。
精准地撞在百米外的沙包靶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将沙包打得尘土飞扬。
“命中。”观察员立刻报靶。
虽然只是训练弹,但那巨大的声响和后坐力,依然让所有第一次经历的人心潮澎湃。
“我的乖乖……这动静……”一个机枪手咂舌道。
“这要是真炮弹,鬼子的碉堡还不一炮就上天了?”装填手看着远处被击中的靶子,眼神火热。
王扬对此却很冷静,高声喝道:“别高兴太早,装填速度慢了零点五秒,瞄准时间过长,重来,下一组。”
主炮射击训练循环进行。
每个乘员组都要反复练习。
从装填,瞄准到击发,追求更快,更准,更稳。
库房内“轰”“轰”的炮声此起彼伏,硝烟和尘土弥漫。
紧接着是机枪副炮的射击训练。
t-28坦克上装备的多挺dt机枪同样需要熟练操作。
使用的是空包弹,虽然没有弹头,但射击时的火光,声响和抛壳动作与实弹无异。
主要用于训练射手的瞄准,控枪和协同。
“哒哒哒,哒哒哒。”
短促而清脆的机枪点射声在库房内回荡。
机枪手们需要控制着射界,模拟扫射敌方步兵集群,或者对特定目标进行压制。
“注意射界,别打到自家坦克。”
“换弹链,动作要快。”
“协同,车体机枪和炮塔机枪注意交叉火力。”
王扬的要求极其严格,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会招来他严厉的批评。
汗水浸湿了战士们的内衣,机油和火药混合的气味充斥着他们的鼻腔。
耳朵也被持续的轰鸣震得嗡嗡作响,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都知道,现在多流汗,战场上才能少流血,才能更好地驾驭这强大的战争机器,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白天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晚上则进行总结和理论复盘。
王扬会带着大家分析白天的数据,指出每一个可以改进的细节。
训练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失去了观测气球的日军,对泽水县内这热火朝天的特殊训练一无所知。
他们依旧固守着那两道冰冷的封锁线,以为凭借工事和严寒就能将这座孤城彻底困死。
王扬站在军械库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经过隔音处理依旧隐约可闻的炮声和机枪声。
看着远处日军两道封锁线线的方向,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