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休息了一整夜的115师东进支队战士们,精神面貌明显焕然一新。
许多人走出临时安排的营房时,脸上还带着些许久违的满足。
连日急行军的疲惫被一场安稳觉和热乎饭菜驱散了大半,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光彩。
王扬带着苏燕和苏忠早已等在营房外空地上。
他们身后是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崭新的灰色棉衣和厚底棉鞋。
“王教官,你这是…”
陈师长和罗政委快步走来,看到这阵仗,都有些愕然。
王扬笑着迎上前:“陈师长,罗政委,休息得怎么样?”
“我看弟兄们身上的衣服都破旧单薄,这早春的天气,早晚还冻人呢。”
“正好,我们这有一批爱国商人捐赠的棉衣棉鞋,数量管够,给弟兄们都换上吧。”
“别还没跟鬼子拼命,先让风寒给撂倒了。”
陈师长连忙摆手,神色严肃:“王教官,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战士们克服一下困难没问题的。”
罗政委也推辞道:“是啊,王教官,你们帮助我们休整,提供食宿。”
“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再拿这么重要的物资?”
王扬早就料到他们会推辞,脸上露出那种略带痞气却又真诚的笑容。
“二位首长,这话就见外了。东西是爱国人士捐的,就是用来打鬼子的。”
“穿在你们身上,跟穿在我们身上,不都一样是打鬼子?”
“再说了,你们穿着破旧单衣,在我们泽水县地界上冻着了。”
“这要是传出去,不是打我王扬的脸吗?说我连友军的温饱都照顾不到?”
他不由分说,对身后的苏忠一挥手。
“苏忠,安排人,给115师的弟兄们分发下去,按尺码,务必人人有份。”
“是。”苏忠立刻带人行动起来,开始组织战士们领取衣物。
陈师长和罗政委还想说什么,王扬已经拿起两套看起来尺寸合适的崭新棉衣,塞到了他们手里。
“二位首长也别客气了,入乡随俗,换上吧。”
“这衣服样式虽然跟我们保卫团一样的,但没番号标识,暂时穿穿,不违反你们的纪律。”
入手是厚实柔软的棉絮感,与他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
甚至有些地方还打着补丁的旧军装形成鲜明对比。
陈师长和罗政委看着王扬那不容拒绝的眼神。
又看了看周围已经开始兴高采烈试穿新棉衣的战士们。
最终,陈师长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王扬的肩膀。
“王扬,这份情,我老陈和115师的同志们,记下了!”
罗政委也感慨地点点头,没有再推辞。
只是语气变得亲近了不少。
很快,空地上的115师战士们几乎都换上了统一制式的灰色新棉衣和棉鞋。
虽然军帽还是原来的,但整个队伍的精神气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显得整齐利落了许多。
战士们互相打量着,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王扬看着换上新装后更显精干的两位领导,笑道:“这才像样嘛。”
“走,二位要是不累,我陪你们在城里随便逛逛?也让我们这穷乡僻壤,沾沾贵军的贵气。”
陈师长和罗政委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也正想好好看看这个被王扬经营得铁桶一般。
又能让百姓如此拥戴的泽水县。
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三人并肩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苏燕和苏忠落后几步跟着,负责警卫和必要的介绍。
街道不算宽阔,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旁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虽然货物不算琳琅满目,但米面粮油,日用杂货基本齐全。
行人往来,神色从容,看到王扬一行人,都会主动停下打招呼。
“王教官早!”
“教官,吃了吗?”
甚至有卖菜的大娘硬要把一把水灵灵的小葱塞给苏燕。
“苏姑娘,拿着,早上刚摘的,鲜灵着呢。”
王扬也都一一笑着回应,态度随意自然。
陈师长看着一个保卫团巡逻小队走过,士兵军容严整。
枪械保养得油光锃亮,与百姓擦肩而过时还会互相点头致意,完全没有军队常见的骄横之气。
他忍不住问道:“王扬,你的兵,军纪确实严明。”
“看来那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是真的落在实处了。”
王扬随手从路边一个小摊上拿起个竹编的小玩意儿看了看又放下,随口答道。
“没办法,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当兵吃粮,保境安民是天经地义。”
“要是当兵的反而祸害老百姓,那跟鬼子,跟土匪有啥区别?”
“这队伍迟早得散伙,定了规矩,那就得执行,谁碰红线就办谁,很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师长和罗政委却能感受到这背后需要多大的决心和执行力。
尤其是对一支没有上头管辖,完全自主的地方武装而言,约束部下更为困难。
罗政委注意到街角有几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写字。
旁边还有个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在指点。
他好奇地问:“这里还有学堂?”
“哦,那个啊,”王扬看了一眼。
“算是扫盲班吧。我媳妇儿牵头弄的。”
“找了些认得字的人,抽空教教孩子们,还有愿意学的大人。”
“我觉得挺好,总不能当睁眼瞎,以后要是条件好了,还得建正规学校。”
陈师长和罗政委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
兴办教育,这可不是一般地方武装头目会考虑的事情。
这个王扬,眼光看得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远。
走着走着,来到了城西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远远就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履带碾过地面的铿锵声。
“那边是……”陈师长眯着眼望去。
“是我们的训练场。”王扬解释道。
“坦克连和一部分步兵在搞协同训练。昨天那仗,步坦配合还有点生疏,得抓紧练。”
他们走近了些,站在一处土坡上向下望。
只见训练场上,几辆t-28坦克正引导着步兵分队进行冲击,掩护,攻坚等战术演练。
坦克炮塔转动,机枪模拟射击,步兵们则紧跟在坦克侧后或利用坦克制造的掩护快速跃进?
动作虽然还有些磨合的涩感,但已经有了雏形。
看着那钢铁巨兽与步兵流畅的配合,陈师长和罗政委内心受到的冲击,比昨天在战场上更甚。
这完全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的,超乎想象的战术层面。
罗政委忍不住感叹:“王扬,你这些坦克,还有这套打法。”
“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了。怪不得能正面击溃日军旅团。”
王扬看着训练场:“鬼子装备好,训练也好,要想赢,就得比他们更狠,打得更巧。”
“这些铁疙瘩是好东西,但光有铁疙瘩不行,得有人会用它。”
“得让步兵兄弟知道怎么跟它配合。不然,就是一堆废铁。”
他转过头,看着两位因为看到训练场面而神色凝重的领导。
忽然咧嘴一笑,那点年轻的痞气又露了出来。
“二位首长,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派点骨干过来一起练练。打鬼子嘛,多学点本事没坏处。”
陈师长身躯微微一震,看向王扬的目光彻底不同了。
之前是感激,是佩服,现在,更多了重视。
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手握强兵,占据要地,深得民心,思想开明,眼光长远。
更有着一种与他们印象中所有势力都不同的气度和格局。
他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悍将,更像是一个…潜在的,极其重要的同行者。
陈师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地对王扬说道。
“王扬,你这句话,我老陈记住了,这份情谊,我们115师,绝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