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军尚未量产的最新型秘密坦克,苏军自己都产量不多的t-28,德军最新型的防空\/反坦克炮,德军领先世界的重型野战炮。
这些本应属于两个世界军事强国最核心,最敏感,绝不可能外泄的装备。
如今却诡异地,成规模地集中出现在了华北,一个名叫王扬的年轻人率领的部队中。
荒谬,离奇,难以置信。
老蒋,贺耀祖,戴笠,连同那两位见多识广的苏联专家,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王扬这个名字,和他那支鲁西南保卫师,瞬间被蒙上了一层浓厚到化不开的神秘,诡异的色彩。
这已经超出了军事援助,走私,仿造等所有常规或非常规的范畴。
这简直像是…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老蒋的太阳穴微微鼓动,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原本召见苏联专家,是希望从技术层面得到一个合理的,哪怕是最牵强的解释,
比如淘汰品秘密交易,仿制品或者识别错误。
但现在,他得到的答案是:绝无可能,连装备的原产国专家都斩钉截铁地否认了,任何正常或非正常流出的可能性。
“此事…”老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关系重大,还请二位…”
他的话没说完。
伊万诺夫上校和谢尔盖中校几乎同时挺直了身体,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委员长阁下,”伊万诺夫语气沉重。
“非常抱歉。但我们认为,这已经不仅仅是贵国内部事务,或者一场局部战斗的装备来源问题。”
“这涉及我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包括现役装备和未来核心武器的设计,可能遭到严重泄露。”
“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以及我们所见到的这些证据,向我们莫斯科最高军事委员会,进行紧急汇报!”
谢尔盖中校补充道,眼神锐利:“是的,委员长,这关系到我们祖国的国防安全。”
“我们必须查明,这些绝密信息是如何泄露的,以及这些装备究竟是如何被复现并投入实战的。”
“这背后可能隐藏着对我们,甚至对国际局势都构成巨大威胁的因素。请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老蒋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本想要求严格保密,将此事控制在最小范围,慢慢调查。
但苏联专家的反应如此激烈和坚决,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对方抬出了祖国国防安全,和最高军事机密泄露的大帽子。
他作为国民政府领袖,在这种涉及外国核心利益的问题上,很难强硬阻止。
他看了一眼贺耀祖和戴笠,两人都微微摇头,示意不可硬顶。
“好吧。”老蒋最终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此事确实蹊跷,关乎贵我双方利益。贵方可以按程序上报。”
“但请务必强调,此事仍在调查之中,真相未明,切勿仓促定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国际纠纷。”
“当然,委员长阁下。我们会客观陈述。”伊万诺夫点头,但眼中的急迫并未减少半分。
“那么,请允许我们告退,我们需要立刻起草报告。”
“耀祖,送二位专家。”老蒋挥了挥手。
贺耀祖连忙引着两位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的苏联专家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老蒋和戴笠。
“雨农,”老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都听见了。”
“学生听见了。”戴笠低头,背后也惊出一层冷汗。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控制。
“苏联人一定会追查到底。这件事,捂不住了。”
老蒋的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要穿透迷雾,看到那个远在华北的,名叫王扬的年轻人。
“这个王扬…他究竟是谁?他背后…到底是什么?”
疑问,前所未有的巨大疑问,如同这山城的夜雾,沉沉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王扬和他的神秘装备,不再仅仅是一个战术层面的威胁或谜团。
而是上升到了一个足以惊动国际,引发大国猜忌和追查的诡异事件。
戴笠深吸一口气:“委座,学生立刻加派最精干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摸清这个王扬的底。”
“另外,是否需要,采取一些非常措施?”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老蒋沉吟良久,缓缓摇头:“暂且不要。苏联人已经介入,日本人更是恨之入骨。”
“现在动他,变数太多,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先看,先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
书房重归寂静。老蒋独自坐在椅中,目光再次落回桌上那几张简陋的图纸。
t-34流畅的线条,88炮修长的炮管,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武器,而是变成了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王扬。
这个名字,连同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钢铁巨兽,注定要搅动起远远超出华北战场的,更加深不可测的波澜。
而在此时安阳城内,硝烟未散。
枪炮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有序,更加紧迫的嘈杂。
工兵吆喝着修复被炸塌的城墙和街垒,后勤车辆穿梭往来运送着弹药和给养。
医护兵抬着担架小跑着奔向临时医院。
而更多的士兵则在军官的带领下,熟悉着刚刚夺取的城区地形,加固着一个个关键的防御节点。
原日军警备司令部,现在成了王扬的临时指挥所。
屋子里同样忙碌,电台声,电话声,参谋的汇报声不绝于耳。
王扬站在一幅刚刚由参谋们根据实地勘测,和缴获地图拼接起来的安阳,及周边地区军事地图前,双手抱胸,眉头微锁。
他的军装上还带着尘土和几处不起眼的污渍,脸上略有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不是兴奋的火焰,而是计算着的火焰。
“缴获的日军物资已经初步清点完毕,主要是粮食,被服和一些日制轻武器,弹药。”
“对我们用处不大,部分可以分给城内百姓或用作交换。”孙传在一旁汇报着。
“俘虏的日军伤兵和少量溃兵共计三百余人,已经集中看管。”
“城内初步恢复了秩序,百姓情绪还算稳定,对咱们…既害怕,又有点好奇,还有些感激。”
王扬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地图上移动,从安阳城防,到城外被炸得稀烂的铁路线。
再到更远处日军溃退的方向,以及地图上标注的,来自其他抗日武装活动区域的箭头和符号。
“伤亡和损耗统计出来了吗?”王扬问,声音平静。
苏忠立刻递上一份清单,声音低沉:“师长,初步统计,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一百九十三人,轻伤不计。”
“其中…装甲团损失最重,五辆t-28全损,车组三十人全部牺牲。”
“两辆t-34严重受损,但车体基本完好,乘员轻伤,修复需要时间和备件。”
“另有四辆装甲车损毁,七辆不同程度受损。”
“各类火炮无损失,但弹药消耗极大,尤其是88炮穿甲弹和重炮炮弹。”
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的。王扬接过清单,目光在三十人全部牺牲那一行停留了几秒。
指尖微微用力,将纸张边缘捏得有些发皱。
但他很快松开了手,将清单放在一边。
“牺牲将士的遗体,妥善收殓,登记造册。重伤员,不惜代价救治。”
“损坏的装备,能修复的尽快修复,需要更换的部件…”王扬顿了顿:“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