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终于渐渐平息。远去。
留下的,是一片被钢铁与火焰反复耕耘过的焦土。
日军的溃退,比他们发动进攻时更加迅猛,更加混乱。
当转进的命令终于以各种方式无线电,传令兵,甚至是口口相传,传达到大部分部队时。
早已被正面猛烈的火力,侧翼凶残的装甲突击,后方毁灭性的空中打击。
以及濮阳方向传来的噩耗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日军士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丢下所有能丢下的重武器,伤员甚至同伴的尸体,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
从最高指挥官矶谷下令,到前线大部分日军脱离接触向后狂奔,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两个半师团外加德械混成旅团残部,组成的庞大安阳夺还军,迅速萎缩,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残骸。
初步的战果统计在战斗结束后数小时内,便被紧急汇总到了王扬的指挥部。
“初步估算,毙伤日军超过八千人,其中确认击毙联队长以上军官三人。俘虏约四百余人,多为伤兵。”
苏忠念着手中的报告,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指挥和缺乏休息而有些沙哑。但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缴获方面,完整或可修复的日制火炮十七门,战车九辆,汽车卡车三十余辆,轻重机枪、步枪、弹药无算。”
“另外,在濮阳方向配合二团作战,还缴获了日军一个旅团级指挥部的部分文件和地图。”
“我军伤亡…”孙传接过话头,语气低沉了些。
“阵亡八百余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不计。”
“装甲团方面,新增t-34两辆中度损伤,t-28一辆损毁,装甲车损毁三辆。”
“各型火炮无损失,但弹药消耗极大,尤其是88炮穿甲弹和重炮炮弹,库存已不足三成。”
王扬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毙伤八千,自身阵亡八百,交换比看起来不错,尤其是面对兵力占优势的敌军。
但那八百多个名字,八百多个再也回不来的兄弟,让任何数字都显得沉重。
“战损接近三分之一,重炮和战车损失惨重…”王扬重复着报告中对日军损失的评估。
“矶谷这次,算是把华北方面军的老底都赔掉了一部分。”
“师长,接下来我们…”苏忠看向王扬。
“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复工事,补充弹药。”王扬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需要时间舔伤口,重新集结力量。”
“我们也要利用这个时间窗口,把安阳及周边四城,打造成真正的铁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另外,把我们的战报,还有那句恭候下次光临。”
“想办法送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去。尤其是…咱们的老朋友多田骏那里。”
“明白!”孙传和苏忠齐声应道。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这里的空气,已经不是用凝重或暴怒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死寂的,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疯狂酝酿前的沉默。
多田骏大将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能摔的东西几乎都成了碎片,连那张沉重的红木办公桌都被掀翻在地。
他本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军服领口扯开,头发凌乱。
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声。
两份电文,摆在他的眼皮底下,也压在他的心头。
一份来自前线溃退的矶谷廉介,语焉不详,竭力推卸责任的转进报告。
但其中损失惨重,支那军火力空前,新式战车与重炮,空中优势等字眼,很是刺眼。
另一份,来自派遣军总司令部。
不是询问,是措辞严厉到极点的斥责和命令。
电文开篇便是毫不留情的问责,指责华北方面军作战不力,指挥失当,轻敌冒进。
导致精锐部队接连损折,战略要地安阳失陷,南北交通大动脉被切断,严重影响了帝国圣战全局!
多田骏看到这里,眼前便是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这几乎是把他华北方面军的脸面,和他多田骏个人的军事生涯,放在地上反复践踏。
电文后半部分,则是一份命令。
“鉴于当前敌情及华北战场,之特殊性与严重性,经总司令部审议,决定调整华北方面军下一阶段作战指导。”
“一,即刻起,华北方面军所属各部队,转入全面战略守势,除必要之治安肃正作战外,暂停一切大规模进攻行动。”
“二,集中一切可能之兵力,火力,物资,以夺回安阳,恢复平汉铁路豫北段畅通为最优先,最核心之战略目标。”
“三,授权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可在华北及相邻之华中,蒙疆地区,征调,集结必要之部队。”
“初步要求,集结总兵力不应低于十到十五万!”
“四,此战关乎帝国陆军在华整体战略布局,不容有失。”
“务须周密计划,充分准备,以绝对优势之力量,一举荡平安阳之敌。”
“彻底歼灭王扬部及其所谓保卫师,挽回帝国陆军之荣誉。”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将,对此负全责。望深刻反省,戴罪立功。”
十到十五万大军,至少五个以上甲种师团的规模。
这已经不是一次战役级的反扑,这几乎是要发动一场倾尽华北,甚至周边,日军主力的战略性决战。
目标只有一个,安阳,王扬。
多田骏捏着电文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安阳和平汉线的重要性,否则也不会在第一次失败后,立刻拼凑部队发动第二次进攻。
但他没想到,总司令部对安阳失守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决心会如此之大。
这已经超出了报复或夺回要地的范畴,这简直是把王扬和他的部队。
当成了必须倾尽全力去拔除的,足以影响整个圣战进程的毒瘤。
但同时,这道命令也像一道枷锁,狠狠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负全责,戴罪立功。
这意味着,下一次进攻安阳,他多田骏只能胜,不能败。
如果再败,他的下场绝对比矶谷还要凄惨百倍。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看着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和状若癫狂的多田骏,轻声问道。
“总司令部电令…是否需要召集各军司令官,参谋长会议,商讨…具体实施方略?”
多田骏猛地停住脚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参谋长,那目光让参谋长头皮发麻。
“方略?”多田骏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近崩溃边缘的冷笑。
“还需要什么方略?总司令部不是已经给我们定好了吗?”
“集结十万,十五万大军,像蝗虫一样扑过去,用人数和炮弹,把安阳,还有那个该死的王扬,彻底淹没,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