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双方都筋疲力尽的状态下,进入了最痛苦的僵持阶段。
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次枪响和爆炸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南边,从濮阳,汤阴,浚县方向传来的枪炮声虽然依旧激烈。
但相对于安阳主战场,显得零散了许多。
那三座城池的守军,依托坚固城防和王扬加强的火力。
成功地将日军负责牵制的部队挡在了外面,甚至在某些地段还发起了有限的反击。
牢牢地稳固了安阳的侧翼,使得王扬可以集中全部精力应对正面之敌。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液,缓缓涂抹在安阳城头,也洒落在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硝烟弥漫的焦土上。
持续了一整天的疯狂喧嚣,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减弱的迹象。
双方士兵的体力都已濒临极限,射击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放缓,喊杀声也变得稀落而嘶哑。
一种大战之后特有的疲惫,开始笼罩战场。
然而,就在这僵持与疲惫交织的黄昏时刻。
滴!滴滴滴!
一阵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的军号声,突然从安阳城西方向,那相对平静的侧后方传来。
号声急促而富有节奏,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刺破苍穹的气势。
这号声,对于在华北大地与日军周旋多年的老兵。
对于密切关注着八路军动向的王扬和他指挥部里的核心军官们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这是,八路军的冲锋号。
“冲锋号?!”苏忠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到观察孔前向西望去。
苏勇也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是八路!是115师的兄弟?!他们怎么到西边来了?!”
李风等人也面面相觑,既惊又喜。
按照之前的电文约定和他们的理解,115师主力应该在鲁西南外围。
负责保障根据地安全并牵制可能从山东方向来的日军。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安阳城西?
而且听这冲锋号的声势和距离,显然不是小股部队。
王扬站在地图前,在冲锋号响起的第一时间,他的身体就微微一顿。
随即,一种混合着惊讶,了然和更加坚定信心的神色,在他眼中迅速闪过。
他快步走到通往西面城墙观察哨的专线电话前,一把抓起话筒:
“西面观察哨,报告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观察哨士兵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报告师长,西面,城西大约五公里外,出现了大量部队,打着…打着八路军的旗号。”
“人数很多,正在向城外西北方向鬼子进攻部队的侧后翼快速运动,冲锋号就是他们吹的,他们已经和鬼子外围的警戒部队交上火了。”
果然,王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好,来的正好。”王扬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他立刻切换频道,对着所有前线部队,用尽力气吼道:
“全体注意,我是王扬,八路军援军已到,正在攻击鬼子侧后翼。”
“安阳守军,全体都有,鼓起最后的力气,配合八路军兄弟,发动反击。”
“城墙所有火力,给我全力开火,压制正面之敌。”
“装甲团,放弃袭扰,立刻向城西方向靠拢,配合八路军,夹击鬼子进攻部队主力。”
“所有预备队,跟我上城墙上吹冲锋号码我们要把鬼子,彻底赶回去。”
王扬的命令,给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安阳守军注入了一针最强烈的兴奋剂,
城墙上,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爆燃。
“八路来了,咱们的援军到了。”
“兄弟们,杀啊,配合八路兄弟,干死小鬼子。”
“吹号,吹冲锋号。”
保卫师自己的,略显不同的冲锋号声,也从安阳城头激昂地响起。
与城西传来的八路军号声遥相呼应,交织成一曲气势磅礴的反攻乐章。
城头的机枪,步枪射击声骤然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凶猛。
残存的日军前锋,本就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突然遭到正面火力加强和侧后方出现强大援军的双重打击,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八路,是八路的大部队。”
“我们被包围了。”
“撤退,快撤退。”
日军本就濒临崩溃的进攻体系,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方的猛烈打击下,终于彻底瓦解。
前线幸存的日军士兵再也顾不上军官的呵斥和督战队的枪口,惊恐万状地调头就跑。
试图逃离这个吞噬了无数同伴生命的死亡之地。
而在日军后方观察所里,刚刚因为黄昏降临,进攻暂停而稍微喘了口气的伊藤中二。
听到那熟悉的,令他噩梦连连的八路军冲锋号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安阳守军更加猛烈的反击枪炮声和冲锋号声时。
整个人如被雷劈中,僵立当场,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仅进攻彻底失败,连撤退…恐怕都成了一种奢望。
安阳城下,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无可逆转的转折。
八路军冲锋号那激昂的旋律,如同刺破暮色与硝烟的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日军残存的组织和斗志。
当安阳守军的冲锋号与之遥相呼应,当t-34坦克的轰鸣开始从侧翼逼近,当城头火力骤然变得更加凶猛时。
日军那本就摇摇欲坠,全靠一股疯狂劲头支撑的进攻体系,终于轰然崩塌。
撤退的命令,甚至已经无需伊藤中二下达。
前沿幸存的日军士兵,基层军官,在求生本能和彻底绝望的双重驱使下,自发地、或者说是溃散式地,开始了大逃亡。
他们丢下所有能丢下的重武器,伤员,甚至同伴的尸体,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
逃离身后那片吞噬了数万同袍的死亡之地,逃离那两面夹击,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钢铁履带声。
战斗,在八路军加入后的一个小时里,迅速从残酷的僵持演变成一边倒的追击和收割。
保卫师的步兵在军官带领下,跃出城墙工事和掩体,对溃退的日军进行有限度的追击和清扫。
装甲团的t-34和装甲车,则在更广阔的区域来回冲杀,将溃散的日军小股部队分割,歼灭。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时,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终于渐渐稀疏,平息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交火,伤员的哀嚎,以及胜利者打扫战场时的呼喝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战争气息。
安阳城外,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远处,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弹坑,燃烧的车辆残骸,散落的武器零件。
以及…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日军尸体。
在暮色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映照下,这片景象宛如地狱在人间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