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义远远看着,对身边的政工干部耳语几句。
那名政工干部上前,和气地说:“先生别紧张,现在情况特殊,任何外来印刷品都要登记备案。”
“请您跟我们去登记处详细说明一下来源,如果没问题,书会还给您。”
看似合情合理,实则隔离审查。
在新兵招募处外排起的长龙旁,周义装作看热闹,耳朵却竖得老高。
听着那些踊跃报名的年轻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俺来当兵,就是为了打鬼子,保卫师厉害,俺要跟着王师长。”
“家里人都没了,就想有口饭吃,有杆枪。”
“听说当兵吃得好,还能学文化…”
大多数热情质朴,但也偶尔能听到一两个,对部队编制,装备型号表现出超乎寻常兴趣,或者打听消息特别专业的。
这些人,自然被暗中记下,纳入另一套观察档案。
周义和他的政工干部们,就像最耐心的猎手和最精细的筛子。
在汹涌的人潮中,试图分辨出那些不和谐的杂音,揪出可能隐藏的钉子。
他们清楚,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纯净,但只要尽力提高渗透的成本和风险。
就能为前方的师长和兄弟部队,守护一个相对稳固的后方。
“咱们这儿,是师长的根。”周义对身边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干部们说。
“根不能烂,不能生虫。咱们多费点心思,多流点汗,前线的兄弟们,才能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们,才能更狠地揍小鬼子。”
他望向北方安阳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里同样在紧锣密鼓构筑的钢铁防线。
明处的刀枪在碰撞,暗处的较量,也从未停止。
半个月的时间,在安阳四城周边日夜不休的施工噪音和无数人力的挥洒中飞快流逝。
南北两条主要防御方向的工事,已经初步具备了雏形。
蜿蜒如巨蟒的反坦克壕基本贯通,关键的制高点和交通点上。
钢筋混凝土的永久火力点露出了狰狞的轮廓,炮兵阵地完成了伪装和基本防护。
交通壕和步兵掩体更是蛛网般密布。
王扬站在加固后的安阳城墙上,举着望远镜仔细查看了南北两线。
虽然距离他心目中的钢铁壁垒还有差距,但基本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剩下的是不断完善细节,加强伪装和进行适应性训练。
这些工作,交给沉稳的苏忠和勇猛的苏勇两位团长盯着,已经足够。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观察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回到指挥部,他立刻让人去传令。
没过多久,五道身影,先后闪入指挥部。
他们穿着与普通步兵截然不同的,更利于隐蔽和活动的特制战斗服,身上带着一股经过千锤百炼的冷冽气息。
正是保卫师特战大队的五位队长:一队孤狼,二队山猫,三队战雷,四队铁砧,五队芍药。
“师长!”五人齐刷刷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都来了。”王扬点点头,示意他们靠近沙盘桌。
“工事那边基本步入正轨,接下来,该清理一下咱们家里的灰尘了。”
“这半个月,安阳、濮阳、汤阴、浚县,涌进来多少难民,你们心里都有数。”
“是,师长。”孤狼作为大队长,沉声应道。
“鱼龙混杂,肯定混进来不少老鼠。三团周团长那边也在加紧筛查。”
“周义守鲁西南老家,任务不轻。咱们这里,也不能光靠常规盘查。”王扬手指点了点沙盘上四城的位置。
“我准备从安阳开始,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眼睛,还有可能搞破坏的爪子,都给我揪出来!”
“清洗?”山猫眯了眯眼,像一只真正准备捕食的猫科动物。
“师长,具体怎么操作?挨家挨户查?还是重点布控?”
王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挨家挨户,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常规布控,效率太低,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老鼠捉迷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队长:“我的办法是,先把水搅浑,再把鱼捞出来。”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继续道:“传我命令,以安阳城防司令部名义发布通告。”
“为妥善安置难民,统计人口,分配生活物资,所有在半个月内进入安阳城及周边控制区的难民。”
“无论男女老幼,明日午时之前,必须到城南大校场集中登记。”
“逾期未到者,将视为来历不明,不予安置,限期离境。”
战雷摸了摸下巴:“集中起来?师长,这倒是省事。”
“可怎么从那么多人里分辨出谁是老鼠?鬼子派来的特务,脸上可不会刻字。”
王扬的笑意更深了,眼中却闪过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冷光。
“这个嘛,我自有办法。你们特战队,一百二十号人,全部集合待命。”
“明天,就守在校场外围和几个关键出口,等我的信号。”
孤狼等人虽然满心疑问,但对王扬的命令早已形成本能的信任。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齐声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扬所谓的办法,自然是他那个无法对人言说的系统赋予的独特视角。
他能看到恶人头顶泛起的红色数字。
这数字是标示出那些身负罪孽,尤其是背负人命的家伙。
鬼子特务,汉奸,手上沾血的土匪,心怀叵测的亡命徒…
在乱世,这些人往往也最容易成为各方势力利用的工具,或者本身就是破坏稳定的毒瘤。
他们头顶的数字,就是最醒目的标记。
第二天,临近午时,安阳城南原本用于练兵的大校场,已经变成了人的海洋。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这片空旷的土地,怕是有上万人之多。
拖家带口的真正难民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或蹲或坐,脸上带着茫然,期待和一丝不安,等待着所谓的登记和分配。
喧哗声,孩子的哭闹声,维持秩序的士兵和民兵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沸反盈天。
王扬没有穿显眼的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军官便服。
带着几名警卫,登上了校场边一处临时搭建,视野良好的木质了望台。
特战队的五个队长分散在校场几个主要方向,他们手下一百多名精锐特种兵。
也早已化整为零,混在周围警戒的普通士兵中,或者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
王扬站在了望台上,目光平静地俯瞰下方。
心念微动,那种独特的视觉再次开启。
刹那间,下方原本色彩纷杂的人群,在他的视野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绝大多数人头顶都是什么都没有的。
但在这人群里,星星点点地,冒出了数十个,刺眼的红色光点。
它们分布在人群的不同位置,有的躲在人群后面低头缩肩,有的故作镇定地东张西望。
还有的试图往更拥挤的地方挤,似乎想利用人群掩护自己。
王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老鼠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