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两侧的绿色信号弹,撕开了沉闷的黄昏。
几乎在信号弹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于天际的瞬间。
“同志们,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根据地,冲啊!!!”
西侧,129师参谋长李云拔出驳壳枪,跃出隐蔽的土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在他身后,上万名八路军战士端着步枪,举着大刀,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
以惊人的速度和悍不畏死的气势,朝着日军西北角那片刚刚完成集结,正准备发起新一轮冲锋的步兵大队猛扑过去。
他们没有重炮掩护,没有坦克开路,只有疾如风火的冲锋脚步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日军这个大队的士兵本就疲惫不堪,刚刚鼓起的一点士气,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后方的凶猛攻击打懵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在与保卫师绞杀了一整天之后,侧翼会突然杀出如此规模的生力军。
“八嘎,侧翼,八路军,迎击,快迎击。”日军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组织防御。
但八路军的冲锋太快了。
第一波手榴弹砸进了日军仓促形成的散兵线中,炸起一片血肉。
紧接着,灰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近前,刺刀,大刀片子,甚至工兵铲,在近距离内疯狂地劈砍捅刺。
八路军的战术极其明确:不理会远处的坦克和固定工事,专挑步兵打,专打指挥点和火力点!
“炸药包,上。”几个抱着炸药包的八路军战士,在战友火力掩护下,穿过弹雨,扑向一辆正在试图调转炮塔支援步兵的日军九五式轻战车。
“轰隆!”一声巨响,那辆小坦克被炸得扭曲起火。
东侧,115师的突击同样迅猛凌厉,他们直插日军东北方向那个刚刚卸完货款护卫薄弱的补给点。
运输车队的日军后勤兵和少量护卫步兵,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八路军,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淹没。
堆积的弹药箱,食品袋被点燃,爆发出更大的火光和混乱。
“扩大战果,向鬼子主力侧后穿插,打乱他们的建制。”115师的指挥员果断下令。
更多的八路军战士如同水银泻地,以小群多路的方式,向着日军主阵地的侧后渗透,穿插,分割。
他们的目标不是歼灭,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
东西两翼骤然爆发的激烈战斗,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狠狠砸在了本已疲惫不堪,苦苦支撑的日军神经上。
许多日军士兵惊恐地回头张望,只见侧后方烟尘四起,杀声震天,己方的阵脚明显开始松动。
“八嘎,八路军,大量的八路军。”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日军前线部队中蔓延。
原本僵持的战线上,日军的火力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减弱。
安阳北线,保卫师指挥部。
“师长,八路军打进去了,鬼子侧翼乱了。”参谋激动地大喊。
王扬一直紧握的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好,等的就是现在,命令苏忠,全线反击。”
“所有还能动的,给老子冲上去,咬住鬼子,别让他们缓过气来。”
“装甲团,孙传,你的铁拳头,给老子砸开鬼子的中路,配合八路军,把鬼子这三个师团,给老子包圆了。”
“是!!!”
憋屈了一整天,承受了巨大伤亡和压力的保卫师官兵,在接到反击命令的瞬间,轰然爆发。
所有的疲惫仿佛被这决战的命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和必胜的信念。
“兄弟们。八路军兄弟来帮咱们了,报仇的时候到了,跟老子冲啊!!”苏忠沙哑的嗓音通过野战电话和传令兵,响彻北线各个阵地。
残存的坦克引擎发出怒吼,t-34,t-28,甚至一些还能动的装甲车。
从隐蔽处冲出,汇成一股钢铁洪流,不再游走,不再猎杀。
而是朝着日军装甲集群最为密集,也是抵抗最为顽强的中央区域,正面猛撞过去。
“为了牺牲的弟兄,杀!!”步兵们跃出战壕,端着加兰德步枪,紧随坦克之后,发起了决死冲锋。
刚刚补充上来的75毫米榴弹炮和迫击炮,将最后的炮弹,以最快的速度倾泻到日军纵深。
日军的指挥瞬间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正面,是保卫师憋足了劲的疯狂反击,钢铁与步兵的洪流势不可挡。
东西两翼,是八路军附骨之蛆般的凶猛穿插和近战绞杀,将他们的侧后搅得天翻地覆。
许多部队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建制被打乱,指挥通讯中断,士兵们茫然四顾,不知该向哪里射击,向哪里撤退。
“顶住,不许退,谁敢后退,军法从事。”一些狂热的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试图弹压溃散的士兵。
但往往下一秒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或手榴弹炸倒。
那几辆残存的四号和三号坦克,试图组织起环形防御,阻挡保卫师装甲团的正面冲击。
但此刻,保卫师的坦克在步兵和炮火的支援下,气势如虹。
一辆t-34以蛮横的姿态,硬生生撞开一辆试图阻拦的九七式。
炮口几乎顶着另一辆三号坦克的侧面开火,将其打爆。
更多的t-34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用交叉火力将这些日军最后的装甲精锐一一吞噬。
胜利的天平,在八路军东西两翼如神兵天降般的突袭加入后。
以无可挽回的趋势,彻底倒向了保卫师和八路军一方!
日军三个混编师团的士气,雪崩般崩溃。
失去了统一指挥,陷入三面夹击,伤亡惨重,疲惫到了极点…
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终于超过了日军士兵所能承受的极限。
“撤退,快撤退。”
“向北,向北突围。”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撤退,残存的日军部队。
从军官到士兵,最后的一丝战斗意志被恐惧和求生欲彻底取代,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北溃退。
他们丢弃了沉重的装备,扔掉了打光子弹的步枪,甚至推倒受伤的同伴,只为了跑得快一点。
兵败如山倒。
“追,别让狗日的跑了。”苏忠在电话里狂吼。
“追击,扩大战果。”东西两翼的八路军指挥员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保卫师的装甲部队和步兵,跟在溃退的日军后面穷追猛打。
八路军的战士们则充分发挥其机动和近战优势,在溃逃的日军大队中穿插分割,抓俘虏,缴获装备,肃清残敌。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染成一片凄厉的金红色。
而在这片血色战场上,日军的溃败已成定局。
钢铁的残骸,散落的武器,遗弃的尸体,以及丧家之犬般向北逃窜的零星队伍。
构成了这场持续了近十个小时的惨烈决战,最后的画面。
王扬站在指挥部的了望口,望着北方彻底崩坏的日军战线和己方如同潮水般涌出的追击部队,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憋了整整一天的,混合着焦虑,愤怒和决绝的浊气。
赢了。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终究是赢了。
鬼子的最后底牌,被他们和八路军的兄弟,联手砸得粉碎。
他转身,对通讯员道:“给八路军115师、129师指挥部发报,感谢兄弟部队鼎力相助,此战大捷,功在协同。”
“追击事宜,请贵部根据情况自行决断,我部将全力配合,战后事宜,容后再议。”
“是。”
电报发出。
王扬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硝烟仍未散尽,但胜利的旗帜,已然在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上,迎风扬起。
安阳,这座用钢铁和意志铸就的堡垒,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烈火洗礼,却依然屹立不倒。
而经此一役,华北的格局,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鬼子,你们还能拿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