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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的华北,天寒地冻,呵气成霜。

安阳指挥部里,炉火熊熊,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门缝窗隙钻进来的刺骨寒意。

王扬正和参谋们围在地图前,推演着开春后可能的日军动向和己方应对方案。

手指在平津,石家庄,济南几个点之间比划,眉头紧锁。

“师长,如果鬼子从北面…”

参谋的话刚起头,指挥部那部直通鲁西南泽水县的专用加密电台。

突然滴滴答答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严肃气氛。

负责电台的通讯员迅速抄收,译电,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成,一种混合着惊讶和喜悦的古怪神色。

他拿着译好的电报纸,快步走到王扬身边,声音有些激动。

“师长,泽水急电,是…是师长夫人…要生了,苏文渊老先生发来的,说就在今天,请您…请您速回。”

“什么?!”王扬猛地转过身,脸上的严肃和思索瞬间被一种猝不及防的错愕取代。

他一把抓过电报纸,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句,仿佛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生了?要生了?今天?

这几个字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他脑海里,让他一时有些发懵。

这几个月,从夏末到深冬,安阳大战,鲁西鏖战,与各方周旋,根据地建设…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脑子里塞满了兵力部署,火力配置,物资调配,人心算计。

苏燕怀孕的事,他当然知道,也时常牵挂,但具体到哪一天生,他竟真的给忙忘了。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师长?”周围的参谋和军官们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王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但眼神已经变得急切。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指挥部里的众人,目光首先落在苏忠和李风身上。

“苏忠,李风。”

“到。”两人立刻挺直。

“安阳防区,从现在起,由你们二人共同负责,苏忠为主,李风辅助。”

“北线南线所有防御事宜,部队训练,警戒巡逻,工事维护,全权交由你们处理。”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部队不得擅自出击,但若鬼子敢来挑衅,给我往死里打,明白吗?”王扬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苏忠和李风齐声应道,脸上虽有疑惑,但更多的是被委以重任的郑重。

“立刻给鲁西苏勇,孙传发电!”王扬转向通讯参谋。

“告诉他们,我有紧急私事需返回泽水数日。鲁西防务和部队整训由苏勇,孙传负责。”

“同时密切监视济南,德州方向日军动向,严防他们趁天寒地冻搞偷袭。”

“所有电报,照常抄送安阳指挥部苏忠处。”

“是!”通讯参谋转身就跑向电台。

命令疾风般下达完毕,王扬不再有丝毫耽搁。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大衣,胡乱套在身上,对门外的警卫排长低吼。

“警卫排,集合,开车,回泽水,现在,立刻,马上。”

“是!”警卫排长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师长从未有过的急切神色,不敢有丝毫怠慢,冲出指挥部大吼着集合队伍。

几分钟后,三辆加装了防滑链的军用吉普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冲出了安阳指挥部的大门。

卷起一路冰雪,向着东南的鲁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颠簸异常。

王扬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子晃动,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道路。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快,再快点。”他忍不住催促司机。

“师长,路太滑,不能再快了,容易翻车!”司机紧握着方向盘,额头见汗。

王扬不再说话,只是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脑海里一会儿是苏燕挺着肚子,在泽水家里含笑送他出征的画面,一会儿是她现在可能正躺在产床上忍受阵痛的样子。

愧疚缠绕上来,他这个丈夫,这个父亲,实在太不称职了。

战事一起,便是数月不归,把怀孕的妻子独自留在后方,甚至连孩子出生的具体日子都记不清…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但担忧和急切,却像这车外的寒风,无孔不入。

车子一路向东南,穿过濮阳控制区,进入鲁西南根据地。

沿途的哨卡看到是师长的车,纷纷敬礼放行。

王扬只是机械地点头回应,心思早已飞到了泽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吉普车的灯光刺破暮色,照见泽水县城那熟悉的轮廓时,王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车子径直驶向苏家祖宅。

还没停稳,王扬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差点在结冰的地面上滑倒。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大步流星地冲进院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王世伦,王母,苏文渊,苏母都在正堂里焦急地踱步,看到王扬冲进来,都愣了一下。

“爹,娘,岳父,岳母,燕儿呢?怎么样了?”王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扬儿,你可算回来了!”王母第一个冲上来,抓住儿子的胳膊,眼圈红红的。

“燕儿在里屋,稳婆和队伍里的的军医都在里面,进去好一阵子了,还没动静,真是急死个人。”

苏文渊也上前,脸色凝重但还算镇定:“贤婿莫急,燕儿身体底子好,胎位也正,军医说问题不大。”

“只是头胎,难免辛苦些,你一路奔波,先坐下喘口气。”

王扬哪里坐得住,他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里屋紧闭的房门。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和稳婆低声的安抚指导,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漫长。

王扬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外面冰天雪地,他却觉得额角冒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哇!!!”

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骤然撕裂了屋内的焦灼,清晰地传了出来。

生了。

王扬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紧接着,里屋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稳婆探出头,满脸喜色。

“恭喜师长,恭喜老爷夫人,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苏夫人一切都好,就是累了,睡过去了。”

“儿子…母子平安…”王扬喃喃重复着,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

一股包含着喜悦,庆幸,愧疚和巨大责任感的热流,汹涌地冲上头顶,让他眼眶瞬间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