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黑板前,敲了敲石板,让底下正在学习简单加减法的学生们安静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劳动,这些渔民和年轻战士脸上少了一些茫然,多了一些专注。
“同志们,学习先停一下。”徐瀚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上级来了新的指示,我们的任务,更明确了,也更重了。”
他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船形,然后在旁边写下几个大字:“我们的目标,强大海军!”
“以前,我跟大家说,我们要学开大船,打鬼子舰。”
“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要开的,是什么样的船!”徐瀚指着电文上的分类。
“有像海上城堡一样大,装着比房子还粗的大炮的主力战舰。”
“有速度快,像海上猎豹一样灵活的驱逐舰,还有能钻到水底下,让敌人防不胜防的潜水艇。”
下面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压抑的惊呼。
主力战舰?潜水艇?这些词汇对大多数人来说,只存在于模糊的传说和对鬼子的恐惧中。
“安静!”徐瀚提高声音:“害怕了?觉得做不到?”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也觉得难,很难,但是,上级相信我们,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们,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海,不能永远让别人的兵舰横行。”
“因为我们在这里流的每一滴汗,学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将来的大战舰铺路。”
他拿起电文,开始宣读王扬关于人员分类的要求。
读到需要有大型机械操作经验,视力佳反应快有数学基础,心理素质极佳等条件时。
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暗自掂量。
“从今天起,除了文化课,我们增加一项:特长和意愿登记。”徐瀚说道。
“每个人,想想自己擅长什么,对哪一类船有兴趣,不怕苦,不怕难,甚至不怕死,自愿报名。”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选拔会很严,非常严。”
“选上的,要准备吃比现在多十倍的苦。选不上的,也不是孬种,基地建设,岸防保卫,同样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老渔民周老栓身上:“老周,你熟悉海况,驾船稳,但年纪大,学新东西慢。你怎么想?”
老周站起来,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坚定:“长官,俺知道自己可能开不了那大铁船。”
“但俺在这片海混了一辈子,哪里水深,哪里流急,哪里能躲风,俺门儿清。”
“俺报名那个基地保障,给大船领航,看天气,总行吧?”
“好!”徐瀚点头,又看向那个曾问过是否能打鬼子军舰的年轻渔民。
“你呢?你年轻,脑子活,上次学认字最快。”
年轻渔民激动地站起来:“长官,俺想学打炮,俺听您说过,那大船上的炮,一炮能打几十里。”
“俺想干这个,俺不怕算数,俺晚上不睡觉也把它啃下来。”
“有志气。”徐瀚鼓励道,随即严肃起来。
“但打炮不是光有胆气就行,要学几何,学物理,学看雷达,你先过了文化关,把基础打牢。”
他又点了几个有工厂背景或看起来机灵的战士,一一询问。
岩洞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而肃穆,每个人都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也在掂量肩头的责任。
徐瀚按照王扬的指示,开始初步的分组和登记。
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更艰巨的选拔和训练,还在后面。
而军长即将亲自前来,更让他既感压力,又充满期待。
他不知道军长如何能懂得那些听都没听过的舰船知识。
但他相信,就像军长带来坦克飞机一样,他一定能带来让这支幼小海军快速成长的法宝。
曹妃甸的夜空下,海潮声依旧。
半个月后。
渤海湾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一架日军九五式水上侦察机慢吞吞地掠过海岸线,机腹下浑浊的海水与灰黄的大地交织成单调的画卷。
飞行员打了个哈欠,例行公事地调整着相机焦距,对准下方那个叫曹妃甸的沙洲。
半个月前,他就注意到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原本只有几处破棚子的荒滩,似乎多了些土木活动的痕迹。
上面给他的命令是加强华北沿海侦察,重点关注天津,秦皇岛,青岛等要地。
对于这种偏僻角落,只要求例行观察,注意异常。
镜头里,曹妃甸西侧那片高地似乎被平整过,多了些类似掩体的土堆,但都进行了植被伪装,看不出具体用途。
滩头延伸出两条简陋的木质栈桥,几个小黑点在附近活动。
东面岬角后似乎有船舶停靠的迹象,但被山体遮挡大半。
“又是这些支那人在瞎折腾。”飞行员撇撇嘴,在他和大多数日军军官看来。
缺乏现代工业基础的支那军队,在沿海最多也就是修修防御工事,防备皇军登陆,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样。
这曹妃甸,顶多是八路军或者那个王扬的部队,弄的一个前哨观察站或者走私码头罢了。
比起华北其他地区愈演愈烈的袭扰战和天津港外日益频繁的敌机侦察,这里简直不值一提。
他按惯例拍了几张照片,拉动操纵杆,飞机懒洋洋地转向,朝着更有价值的天津方向飞去。
他没有降低高度仔细查看,也就没有看到,那些土堆伪装网下,黑洞洞的博福斯高炮炮口正随着他的航向微微转动。
没有看到山体阴影处,用帆布覆盖的岸防炮粗壮的炮管。
更没有看到,在岛内新开挖的,深入山腹的隧道船坞入口处,闪烁的微弱灯火和隐约的人影。
他的轻视,源于情报的缺失和思维的惯性。
而这,正是王扬精心营造的效果。
过去半个月,独立第一军和八路军在其他战线,尤其是平汉线残余地段和山东边境。
发动了数十次规模不等的袭扰和佯攻,成功地将华北鬼子所剩不多的机动兵力和侦察注意力牢牢吸住,无暇他顾。
就在鬼子侦察机变成天边一个小黑点时,曹妃甸新建的简易码头旁,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
几辆覆盖着伪装网的吉普车和卡车停下,王扬在一队精干警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码头的徐瀚立刻迎上前,敬礼:“军长,您来了。”
王扬回礼,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新建的码头虽然简陋,但结构稳固,足以停靠小型船舶。
远处高地上的防空阵地伪装良好,海岸炮位也巧妙地利用了地形。
更远处,山体上开凿出的巨大洞口被伪装网和植被覆盖,若非知情,极难发现。
“嗯,有点样子了。”王扬点点头:“辛苦你们了。走,去看看咱们的海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