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鲛岛真知有点无语了,往旁边的沙发上一瘫,“表哥,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一次把条件说清楚,我也好给你找。”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徐立文不行,刘炯也不行,东兴会社里能力最强的就是这两个,虽然说这俩人严格来说都不算东兴会社的员工……
可鲛岛真知最看好的就他俩了,剩下的要么资历不够,要么能力不行,难道还要从外面招人?
一年几百万大洋的生意啊,万一找了个不够忠心的怎么办?
刘易安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两个条件。第一,必须是日本人。身份摆在这里,那些牛鬼蛇神才不敢随便耍花样,办起事来也方便,租界那边也不敢随便刁难。”
“第二,心要狠,手要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鸦片生意讲究的可不是和气生财!社长必须得敢杀人、敢立威,才能镇得住场子。”
刘易安说得轻描淡写,鲛岛真知却听得连连点头。
确实是这个道理。
沪城这地方,中国人再多,也还是日本人说了算。
社长是日本人,下面的人天然就怕三分,办事阻力小很多。至于狠辣,那更是必须的,烟土生意牵扯的利益太大,没点铁腕手段,根本坐不稳位置。
其实刘易安心里还有一层没说。
徐立文跟随他多年,不管目的是什么,最起码“利通”公司管理的确实很好,账目也是清晰明了。
更重要的是,老徐是红党,是延城派在他身边的代表。
烟土生意是荼毒百姓、是为日本筹备军费的丧尽天良的买卖。
刘易安不想让老徐趟这个浑水。
假如,假如到了某个特殊的年代,有人拿这事来攻击老徐……
至于刘炯更不用说,那是他的亲大哥。鸦片这种断子绝孙的害人生意,名声太臭,遗臭万年的事,也不能让他沾手。
虽然刘易安接手烟土生意的目的是好的,可这个过程一定会有无辜者利益受损甚至是丧命。
所以,这种脏活还是让日本人去干比较好。
这层心思,他就没必要跟鲛岛真知说了。
鲛岛真知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把手下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有了!有个人绝对合适!”
“谁?”
“大上祝善!”鲛岛真知一脸兴奋,“虽然说我不太喜欢这个人,可想来想去,就他最合适!”
“这个人心思活跃、精于算计,对市场有一种非常敏锐的精确认知。”
“而且此人虽然面上经常带着笑容,见谁都是三分笑。可我知道这家伙心最黑了!”
“之前他协助徐桑负责虹口区一部分小商社的整合工作,我私底下听到很多员工议论,大上祝善这家伙为了逼迫那些人签字可是干了不少缺德事,有几次都差点把人给逼死了!”
“这个人绝对符合表哥的要求!日本人,心黑,手黑,够狠!”
刘易安想起来了,这个大上祝善好像还是同文书院毕业的。
“就是,就是这家伙的忠心度没法保证,万一他使点阴招……”
“没关系!”刘易安冷笑,“这种人不可能指望着他老老实实的为咱们出力。”
“你从海军陆战队找两个人跟着他,算是他的贴身保镖。一来确实要保护他的安全,二来就是24小时监视他。”
“他是聪明人,肯定知道我们是什么意思。”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偷摸动手脚,只要做的不是太过,你都别揭破!”
鲛岛真知一脸好奇:“为啥呀?”
按照他的理解,敢从他们兄弟兜里掏钱的手必须要第一时间斩断!
刘易安一脸平静的淡淡说道:“这种伤天害理的生意说不定哪天就捅了大篓子,到时候大上祝善就是平息各方怒火最好的人选。”
“把他叫过来吧。”
“好!我马上打电话!”
鲛岛真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秘书间的号码,吩咐几句之后就挂了。
“大上祝善马上就过来。”
也就两分钟功夫,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冒失,又不会让人等得烦躁。
“进来。”鲛岛真知沉声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看年纪不过二十二三岁,个子不算高,身形偏瘦,头发抹着发油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修得整整齐齐。
正是大上祝善。
刘易安转头看过去,竟然从他那张带着三分笑意的圆脸上,感受到几分忠厚和气。
这是个人才啊!
不过,大上祝善一开口,刚刚的那股子忠厚感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他对着刘易安和鲛岛真知分别鞠了一躬,语气极度谄媚:“老板安好!社长安好!属下大上祝善,听候两位阁下吩咐!”
“坐。”刘易安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老板。”大上祝善道谢,又冲鲛岛真知欠了欠身,才侧着身子在沙发边缘坐了小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活脱脱一副洗耳恭听的本分模样。
鲛岛真知清了清嗓子,先敲了一句:“大上,今天叫你过来,是老板有话问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别耍你那些小聪明,明白吗?”
“属下明白,绝不敢欺瞒老板和社长。”大上祝善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恭敬严肃的直了直身子,“老板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刘易安没绕弯子,直接问道:“虹口区利其尔路那六家杂货商社的整合,最后收尾是你经办的?”
大上祝善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说起来不算光彩,他为了逼那几个小社长签字,半夜带人把他们的老婆孩子给绑了。
为了逼那些人就范,还悄悄做了些别的手段,最后差点出了人命。
大上祝善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既不否认也不全认,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点无奈:
“回老板的话,确实是属下办的。当时徐桑定了整合的大方向,给的期限紧,那几个贱民又抱团抗命,仗着警察局有点交情,咬死了不肯松口。属下也是为了会社的利益,才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下刘易安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平淡,便又沉了沉语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说出的话却透着股冷劲,偏又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属下心里有数,真闹到动用宪兵队或者特高课的地步,那几家就不是破产那么简单了。”
“属下这点手段,看着狠,实则是给他们留了活路。”
真是好不要脸啊,刘易安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