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母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个圈,脸上的笑纹更深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解气。
“你闺女,你那宝贝疙瘩现在可不在这儿。”
她慢悠悠地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拢了拢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
“你那好闺女啊,犯了大事儿了,现在被政治处的人看起来了,不让出门,也不让见人。这事儿闹得,全军区谁不知道,就你这个当妈的还蒙在鼓里呢。”
刘母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整个人呆立当场。
“你说什么,被看起来了,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郑母嗤笑一声。
“就是关起来了呗,你那闺女,跟野男人搞,被人抓了个正着。我儿子老实,被你闺女哄得团团转。”
刘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你放屁!”她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我放屁,你去问问门口的哨兵,去问问隔壁的邻居,看看到底是谁在放屁。”
郑母说着,又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好。
“我老婆子没力气跟你吵,你要找你闺女,去政治处找去,别在我这儿撒野。”
刘母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闺女被关起来了,她那么聪明的闺女,那么优秀的闺女,怎么可能?
不对,一定是郑家陷害的,一定是他们想离婚,故意往她闺女身上泼脏水。
对,一定是这样。
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正在交头接耳,见她出来,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刘母顾不上她们,拎着包袱就往外冲。
她要去找她闺女,她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老公是西北军区的师长,她们家在羊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怎么敢这么对待她的宝贝女儿?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郑洪刚从营部回来,心里乱得很。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妈?”
刘母也愣住了,随即那张脸就扭曲起来,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郑洪!”
她一把抓住郑洪的胳膊,另一只手扬起,照着郑洪的脸就扇了过去。
“你还有脸回来,你把我闺女怎么了,你们凭什么关她?”
郑洪来不及躲,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他的脸偏向一边,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妇女。
刘母还想再打,手却被郑洪一把攥住了。
他眼底一片猩红,却咬着牙没有发作。
“妈,你来我家闹,有这个理吗?”
刘母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挣扎起来。
“我闹,你们把我闺女关起来,还不让我闹?
郑洪,你当初是怎么跪在我家门槛上求我把闺女嫁给你的。
你现在长本事了,居然敢关我闺女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当了个破营长,就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了,脚上的泥巴洗干净了吗?”
郑洪攥着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紧,紧得刘母都觉得疼了。
“郑洪,你松手,你要是敢打我?
我告诉你,我男人是师长,你算个屁,你们领导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的,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打你。”
郑洪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冲到我家里,打我巴掌,还说我打你?”
边上探头探脑的邻居们早就围了过来,听到这动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只见刚才在家属院里看到的那个端庄妇人,此刻披头散发,表情可怖,形象全无,仿佛看到人都要上去撕咬两口。
有那好事的,还往前凑了凑,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场面。
“郑营长,怎么回事啊?”有人假模假样地问。
郑洪没理他们,只是盯着刘母。
刘母挣不开他的手,急眼了,张嘴就往他手上咬。
郑洪一甩手,把她甩了个趔趄。
刘母踉跄了两步,扶着墙才站稳,回头再看郑洪,那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好,好你个郑洪,你敢推我。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你们领导,我倒要问问,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军属的。
我闺女怀着你郑家的种,你们把她关起来,还打我,我要告你们,告到军区,告到京市!”
说着,她真的转身就要往外冲。
这时候,一直躲在人群里的几个家属看不下去了。
“哎,我说这位大姐,你可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站出来。
“你闺女犯了事儿,跟郑营长有什么关系,人家郑营长老实巴交的,被你闺女戴了绿帽子,现在还要被你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另一个年轻媳妇也搭腔。
“你刚才在家属院不是挺能说的吗,说你闺女多好多好。
现在知道了吧,你那好闺女,跟人家从小就不清不楚的,这事儿能怪郑营长,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是郑营长逼她做的?”
“你们闭嘴。”刘母扭头骂道,“我闺女是被冤枉的,是郑洪想甩了她,故意栽赃陷害。”
“冤枉。”那年轻媳妇冷笑一声。
“我当时就在现场,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的。”
刘母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周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有嘲弄,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同情。
她引以为傲的闺女,她逢人就夸的闺女,竟然堕落成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身子也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
郑洪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那巴掌印还在,火辣辣的。
“妈,你要去找领导,我陪你去。”
“正好,我也想问问领导,这事儿到底怎么处理。这婚,我离定了。”
刘母猛地抬头,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离婚,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郑洪看着她,眼底的猩红还没褪去。
“你闺女干出这种事,我凭什么不能离婚,就因为她爸是师长,就因为你是她妈,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完,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丢下一句话:
“你要去找领导,我奉陪。但你记住,是我郑洪要跟她离婚,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你别弄反了。”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
刘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又看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包袱散落一地,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