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假期就要结束,快要回羊城了,夏念念坐在空间别墅的沙发上盘算着。
京市这边的房价以后高得惊人,现在要是趁便宜多买几套,以后光是收租都能躺着过。
前世她虽然手里有点钱,可也不能随随便便拿出现金去买一套京市的房子,普通打工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重来一世,不多买几套房子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先知。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赶紧从空间出来,下了楼。
顾北一正坐在客厅里跟顾老爷子聊天,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顾老爷子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夏念念站在楼梯口叫了一声:爷爷,北一。
顾北一听见她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扶她。
你慢点下楼,楼梯滑。
夏念念被他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推了一下他的手:我又不是瓷做的,走个楼梯还能摔了?
顾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俩,哈哈笑了两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念念啊,你看这臭小子见你一来,眼珠子都要粘你身上了。我这老头子要出去下棋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说话。
说完他就背着手往院子里走,步子迈得悠闲,出门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夏念念被顾老爷子那句眼珠子都要粘你身上了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下,转头瞪了顾北一一眼:又没到生的时候,你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顾北一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坐在她旁边,伸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我第一次当爸爸,没经验,紧张一点也正常。
夏念念接过来喝了一口,杯子搁在茶几上:少贫,就你话多。
她顿了一下,看着顾北一的眼睛开口了:北一,我想在京市买几套房子。
顾北一愣了一下:买房子?现在买?
夏念念点了点头:对,趁现在便宜多买几套,以后肯定涨。你觉得怎么样?
顾北一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点不正经的笑:媳妇,你不会是嫌弃我们家太小了吧?想买个大的,以后好过二人世界?
夏念念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正经点。我是想以后跟你吵架了也有个自己的去处,我对这里的房子不熟悉,你给我找找。
顾北一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表情认真起来:媳妇,你说的啥话?我们根本不可能吵架。要是以后真的有这个可能,我也不放心你出去一个人住,要走也是我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下头,眼里满是温柔,声音也轻了几分:我跟你保证,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夏念念看着他那双眼睛,鼻根忽然酸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她想起被林明宇一家人气得离家出走的那天,大半夜的拎着一个小包出了门,走在冷风里,手机响了半天她也没接,没人在乎她去了哪里。
她消失了整整三天,家里那一圈人该吃吃该喝喝,连个电话都没人打一个,反而抱怨她出去是为了躲懒不干活。
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只是说了句吵架了也有个去处,他就认真成这样。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知道了。那房子的事你到底帮不帮我打听?
顾北一立马点头:帮,肯定帮。我这两天就带你出去转转,京市哪片的房子好我门儿清。
第二天一早顾北一就带着夏念念出门了。京市的春天还有倒春寒,冷风刮在脸上有点刺,夏念念裹着厚棉袄跟在顾北一后面。
他先带着她来了龙泉巷,这片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也近,各种政府部门都在附近,治安相对好一些。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圈,看见几间贴着字样的,可问了一圈,都没人说要卖的。
这时候卖房子的不多,顾北一站在巷口搓了搓手,都是自家住的,除非着急用钱,不然谁愿意卖。
夏念念点了点头:那再看看别的地方。
两个人又拐了两条街,走到王大路附近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顾春霞。顾春霞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像是刚从供销社出来。
春霞姑姑!夏念念叫了她一声。
顾春霞抬头看见他们,快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夏念念的肚子上:念念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
没事的姑姑,我出来转转,北一陪着我呢。夏念念挽住顾春霞的胳膊,姑姑你要是有空,一块儿转转?我们想找找有没有卖房子的。
顾春霞把手里的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行啊,我反正也没什么事,陪你们看看。
三个人沿着王大路往前走,走到王宅巷那边的时候,路边有个大娘正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着。
夏念念上前问了一句:大娘,您知道这附近有谁家卖房子吗?
那大娘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顾北一和顾春霞,吐了一瓣瓜子壳,眯着眼想了片刻。
我家那间院子倒是想要卖掉,不过昨天被人租下了,你们买的话我把后续的租金转给你们,你们要不要看看?
夏念念眼睛一亮:大娘您带我们去看看?
那大娘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来,领着他们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不长,走了二十来步就到了尽头,一扇木门虚掩着,门框上挂着一把旧锁,锁头是开了的。
大娘推开木门朝里喊了一声:在家吗,我带人来看下房子。
几人一进门,院子里就迎出来一群人。
夏念念看着那些人,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记不清是谁。
她扶着肚子往顾北一身边靠了靠,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一张张枯黄的、带着怨气的脸,站在堂屋门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顾春霞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脚还踩在门槛里面,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目光从刘老头脸上扫到刘爱秋脸上,又从刘爱秋扫到刘芳和刘刚,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没出来的身影上。
里面的人正是她那个名义上的公公和大姑姐。
顾春霞的指甲扣进掌心,扣得生疼。
她以为把刘老头和刘爱国送进去之后,这辈子就再也不用见到这些人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混到京市来了,还住在了这里。
刘老头和刘爱国被抓后,他们的日子还好起来了?
看着刘老头身上那件半新的棉袄,又看了一眼刘爱秋头上那顶碎花帽子,顾春霞的嘴角压了一下,没说话。
顾北一没有见过刘老头,但他见过刘芳和刘刚。
那天在百货商店门口,他远远地看过一眼,记得那两张脸。
现在这几个人站成一排杵在堂屋门口,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脚步往前迈了半步,把顾春霞挡在了自己身后侧。
真是冤家路窄,这也能碰上。
姑姑好不容易从那些事里走出来了,希望不要受刺激。
那大娘走在最前面,一马当先地推开堂屋的门朝里面喊:你们这些租户让让,有人来看房子了。
她转过身来,热情地朝夏念念招手:这院子不小,房间也多,他们刚租下来没多久,对房子都很爱惜的。你们进来看看,随便参观。
刘芳几人被大娘挤开,你推我我推你地往两边让了让。
大娘嘴里絮叨着:这房子的主人着急用钱,价格好商量,你们要是满意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顾春霞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穿透堂屋的门框,直直地落在刘老头那张老脸上。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八年的时间,她天天看见那张脸。每次刘爱国打她的时候,刘老头就坐在堂屋里那张破椅子上看着,嘴里还叼着烟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件物件。
有一回刘爱国把她从屋里拖出来,踹了好几脚,她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刘老头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不听话就得打,打到听话为止。
还有那次。
那天夜里刘爱国不在家,她听见门锁响了,以为是刘爱国回来,缩在墙角没敢动。
门推开之后进来的却是刘老头,他站在门口看着蜷在墙角的她,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她拼命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刘老头往前走了一步,手朝她伸过来。
她抓起手边能碰到的东西砸过去,又扑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裆部踹了一脚。
那一脚用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刘老头惨叫着缩成一团,从那之后每次见她都绕着走,连正眼都不敢对上。
现在这个老东西又站在她面前了。
还有刘爱秋,活活一个老绿茶。
当初她被关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刘爱秋隔三差五进来,脸上带着那种假惺惺的笑。
嘴里说着春霞你听话点,别反抗了,反抗有什么用呢,你越反抗爱国越打你。
可一转脸就跟刘爱国说她还是不老实,你得多打几回让她长记性。
她记得有一次刘爱国当着刘爱秋的面扇了她一巴掌,刘爱秋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哈哈哈哈,听说你爸以前是当领导的,从小娇生惯养,现在还不是任我们欺负。我打你一巴掌,吐你一口口水,你都要乖乖受着。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可她那时候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
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浑身的骨头都硬起来了。
顾春霞觉得她们的心理扭曲跟个变态一样。
本来以为收拾了刘老头和刘爱国,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了。
现在这些人又冒出来了。
她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害怕,只有厌恶。
他们最好老实点,不然绝对给他们好看。
刘爱秋几人不敢相信地看着顾春霞。
这人长得好像顾春霞,可又比顾春霞年轻,比她好看,比她更有气势。
他们记忆里的顾春霞是邋遢的,好欺负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衣服上沾着灰,低着头不敢看人,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可现在站在院子里的这个女人,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稳稳地落在他们身上,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硬气,跟从前那个顾春霞完全不一样。
刘芳已经认出了顾春霞。
她眼角有一颗痣,顾春霞的眼角也有一颗,两个人长得那么像。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她也见过,好像是顾春霞的侄子,上次在九里村远远看见过一次。
她揉了揉眼睛,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羡慕也有,不甘也有。
距离顾春霞离开他们家才多久,现在就完全大变样了,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皮肤白了,气色好了,整个人像换了个人。
果然还是城里的生活养人。
刘老头也认出来了。
他拐杖拄在地上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拐杖头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你是春霞?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居然还敢出现!你个贱人!你妈当时收了我们的彩礼钱,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你个黑心肝的,害我儿子和老婆都进了局子!
他说着颤颤巍巍地举起那根拐杖,朝着顾春霞的方向砸过去,棍头直直地朝她肩膀劈下来。
顾春霞眼疾手快,抬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拐杖的顶端,手指头扣住了拐杖头往自己这边一带,刘老头的重心跟着往前栽了半步。
她另一只手握住拐杖的中段,猛地往下一压,拐杖的末端直直地朝刘老头的下三路戳了过去。
这一下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比当年那一脚还狠。
拐杖头精准地撞在刘老头的裆部,发出闷闷的一声。
刘老头的嘴猛地张大,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拐杖从他手里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倒在地上,痛得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