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落地的同时,她刻意将渔村擦伤、破皮渗血的右手,重重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原本只是渗血丝的伤口,瞬间被碾压撕裂。
鲜血快速浸透破皮的创面,顺着掌心、指缝源源不断往外冒。
她腾出左手,胡乱抓扯自己的头发。
凌乱的发丝沾满鲜红的血迹,贴在脸颊、额头。
整张脸瞬间沾染血色,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凄厉的尖叫声,从她嘴里骤然响起。
响彻整间屋子,穿透庭院,传到院外。
王兰花的手掌僵在半空。
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倒地流血的赵翠屏,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只是想吓唬一下,轻轻教训两句。
她根本没打实巴掌。
怎么可能把人打成这样?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她脑子嗡嗡作响,慌乱、无措、后怕,瞬间淹没了她。
站在一旁的刘成,也彻底呆住。
他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狼狈倒地的妻子,脸色瞬间发白。
顾不上生气,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还在发懵的王兰花。
死死按住自己的母亲,不让她再乱动。
他心里慌了。
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
赵翠屏要是真被打出好歹,闹出大事,在军区家属院根本没法收场。
最得意的人,是站在角落的王柔。
她垂着头,掩去眼底所有的窃喜和得意。
余光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赵翠屏,她心里痛快至极。
这就是跟她作对的下场。
刘成护着她,王兰花向着她。
赵翠屏就算是正妻又如何?
不得丈夫疼爱,不得婆婆善待。
在这个家里,她才是被偏爱、被偏袒的那一个。
爱情里,不被爱的人,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随即,她立刻重新挂上柔弱委屈的哭容,装作惊恐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地上的赵翠屏,快速收敛眼底所有的冷意和算计。
她撑着地面,猛地起身。
不顾手上汹涌的血迹,不顾身上的狼狈。
转身就朝着门外狂奔。
一边跑,一边放声哭喊,声音凄厉绝望,传遍整条家属院巷道。
“救命!大家快来看啊!”
“军区家属院婆婆家暴儿媳妇!下手狠毒,要打死人了!”
“我的命太苦了!我带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被婆婆步步相逼,她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奔跑的过程中,她刻意抬手扯乱自己的衣领衣襟。
把手上的鲜血胡乱抹在脖颈、衣袖、裤腿上。
短短几秒,整个人衣衫凌乱、满身血污,看着受尽折磨、惨不忍睹。
王兰花和刘成终于从慌乱中惊醒。
两人脸色大变,瞬间慌了神。
顾不上争执,快步追着跑出家门,想要拉住赵翠屏,把人拽回屋里捂住事态。
可一切都晚了。
凄厉的哭喊呼救声,早就引来了周边所有在家的邻居。
附近几户军属、大院的婶子嫂子,全都快步围了过来。
人群瞬间聚拢,层层围住家门口。
众人一眼就看见赵翠屏满身是血、衣衫凌乱、脸色惨白的模样。
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底满是震惊和不忍。
当看到身后追出来的王兰花和刘成,伸手还要拉扯赵翠屏的时候。
围观众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婆婆当众家暴儿媳,儿子冷眼旁观。
私底下关起门来,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
几个性子泼辣、最是仗义的大婶,立刻上前,伸手死死隔开王兰花、刘成和赵翠屏。
几人护在赵翠屏身前,将她牢牢护住,杜绝两人再碰她一下。
赵翠屏靠在人群里,顺势哭得更加崩溃,浑身微微颤抖,极尽可怜。
“各位婶子,谢谢你们。”
“要是你们再晚来一步,我今天真的要被打死在家里。”
她抬起还在不停流血的右手,故意抬手擦眼泪。
血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掌心撕裂的伤口狰狞吓人,鲜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看得在场所有人心里发疼。
“这孩子伤得这么重!赶紧找药包扎,千万不能感染了!”
“王兰花你是不是疯了?”
“翠屏也是爹娘养大的宝贝闺女,嫁到你们刘家当牛做马,带孩子操持家务,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死手!”
“真是给我们军区军属丢脸!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心肠歹毒!”
“两口子过日子,有矛盾好好说,张口骂人动手打人,把家里搞成战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众人的指责铺天盖地砸向王兰花。
紧接着,所有人的矛头,全部对准了一旁沉默的刘成。
“刘营长,你是当兵的,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最该懂担当、知是非!”
“眼睁睁看着自己媳妇被亲妈打成这样,你站在一旁无动于衷,你还算个男人吗?”
“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你当的什么营长!”
人群里,一个看热闹的妇女眼神一转,看向角落里默默垂泪的王柔,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看啊,这家里闹矛盾根本不简单。”
“怕是有人想把正室逼走,名正言顺换个新媳妇进门吧!”
这句话落下。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柔身上。
压力瞬间笼罩在王柔头顶。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失态。
心底疯狂咒骂这些多管闲事的长舌妇,胡乱造谣,坏她名声。
但她不敢表现分毫。
她快速酝酿出最无辜、最委屈的神情。
缓缓抬头,眼底泪光闪闪,声音哽咽柔弱。
“各位婶子,你们别乱猜。”
“我和成子哥是亲表兄妹,我们清清白白,半分逾矩的事情都没有。”
“我只是家境不好,暂时借住表哥家。”
“我一直把成子哥当成亲哥哥,把嫂子当成亲嫂子,从来没有半点别的心思。”
她语气诚恳,模样柔弱无害,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院里不少心软的婶子,瞬间心软,纷纷开口维护她。
“也是,看着多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做那种龌龊事。”
“人家马上要进文工团了,前途光明,长相又好。”
“随便找个年轻有为的军官都不难,犯得着纠缠已婚的表哥?纯属瞎造谣。”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毁人小姑娘清白太缺德了。”
众人的维护,让王柔瞬间挺直了腰背。
心底的自卑和不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和傲气。
她早就清楚自己的优势。
她最懂拿捏人心,最懂示弱讨好。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所有长辈男人,都会偏向她、心疼她。
一个已婚的刘成,根本不是她的终点。
等她顺利进入文工团,站稳脚跟。
她能接触到更多更高层次的军官,能找到比刘成更优秀、更有前途的男人。
刘成看着众人维护王柔的模样,听着大家说王柔未来会嫁人、会属于别人。
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浓烈的别扭和阴霾。
心口像是被堵住一块,空落落的,酸涩发胀。
他从未认真想过王柔会离开,会嫁给别人。
他早已习惯王柔的依赖和温顺,习惯她眼里只有他。
一想到这份专属的温柔会属于别人,他心里极度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