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寺外的晨雾。何饭抬眼望去,殿内并无神像,只在中央供奉着一块古朴的匾额,其上“食义”二字苍劲有力,朱砂勾勒的笔画间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仿佛凝聚着千年不灭的食道真意。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细密的经文,仔细看去,竟是各种食材的图谱与烹饪心法。
“食义修行分三级。”秀师傅站在玉勺下方,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初级修敬畏,中级悟感恩,高级证本心。”他指向殿后一扇月洞门,“肥皂泡果在食林寺深处,若通不过高级考核,根本靠近不了。”
阿虏搓了搓手掌,眼神里满是急切:“那快开始吧!我肯定能最快学完!”
秀师傅笑着摇头,转身走向殿侧的水池。那是一方丈许见方的青石潭,潭水清澈见底,水面漂浮着无数金色的泡泡,从水中飞出的泡泡有人头大小,在透过阳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这是‘空明泡’,性子和肥皂泡果一样娇怯,能测人心。”
阿虏好奇地伸手去碰,指尖还未触及,最近的一串泡泡突然“啵”地炸开,化作细碎的金粉消散。紧接着,整潭的泡泡如受惊的鱼群,接连炸裂,瞬间清空了大半水面。
“你看。”秀师傅指向剩余的几个泡泡,它们正瑟缩在潭底,瑟瑟发抖,“未修食义者,气血中带着躁进之气,会惊到这些灵性之物。”
他伸出手指,动作轻得像拈起一片羽毛,缓缓探向水面。奇妙的是,那些泡泡竟主动向他靠拢,在他指尖轻轻颤动,仿佛在撒娇。
“好厉害!”小松惊叹道。
秀师傅收回手,金色泡泡依旧安然悬浮:“食义到了深处,万物皆可通心。阿虏阁下面对食材时的专注很可贵,但少了份柔和。”他突然话锋一转,“不如我们切磋一番?”
“切磋?”阿虏眼睛一亮,双拳骤然握紧,骨节发出噼啪脆响,“好啊!我正想试试食林寺的本事!”
“点到即止。”秀师傅摆了摆手,“谁先认输,就算结束。”
何饭与小松连忙退到殿角。阿虏已摆出架势,双脚微分如扎根大地,周身气血翻涌,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我来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拳头带着破空锐响直取秀师傅面门。拳风未至,殿内的经文拓片已被吹得簌簌作响。
秀师傅却只是侧身,右脚轻轻向后滑出半尺,恰好避开拳锋。阿虏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袍掠过,砸在身后的石柱上,青石碎屑飞溅。
“好快的反应!”何饭瞳孔微缩,他看清秀师傅的动作——那不是单纯的快,而是仿佛预判了阿虏的轨迹,每一寸移动都恰到好处。
阿虏一击落空,毫不停歇,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猛攻。左拳虚晃,右拳直捣小腹;刚收拳,膝撞已紧随而至。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气浪在殿内形成旋转的涡流,墙壁在他的拳风中化作齑粉。
可秀师傅始终游走在拳影之中,赤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没被拳头碰到分毫。他的步法看似缓慢,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实则稳如泰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虏低吼一声,突然收拳,双掌在胸前交叉,无数道凝练的手刀气波如银色利刃射出,密集得连阳光都被切割成碎片。“飞叉流星!”
气波在大殿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小松忍不住惊呼出声,何饭也攥紧了拳头——这招的威力,足以击碎数丈厚的岩石。
就在气波即将及体的刹那,秀师傅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他双脚在原地轻轻点动,身形如陀螺般旋转起来,赤色僧袍化作一道圆环。
那些气波竟顺着旋转的轨迹滑向两侧,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浅坑,却没伤到他分毫。
旋转骤停的瞬间,秀师傅已欺近阿虏身前。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化作一柄小刀,快如闪电般在阿虏全身各处划过。
阿虏攻势顿时一滞,身上细小的伤口爆出血珠。低头看去,袖子上已多了数十道细密的切口,每一道都精准地避开了血管。
“怎么可能……”阿虏又惊又怒,再次挥拳。可这次,他发现自己的动作仿佛被看穿了——拳头刚抬起,秀师傅已提前避开;想变招,对方的指尖已轻轻点在他的破绽处,带来一阵酸麻。
“你多余的动作太多了。”秀师傅的声音在拳风间隙响起,“出拳时肩膀没必要耸动,收势时腰部的旋转是浪费力气,这会让你消耗双倍的力量,却只能发挥一半的威力。”
他指尖如筷,在阿虏挥拳的轨迹上轻点,“你看,这样发力更省劲。”
阿虏越打越心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远胜对方,可每次攻击都像打在棉花上,而对方的反击总能精准地落在他的薄弱点。
更让他憋屈的是,秀师傅的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每一步、每一指都暗合某种规则。
“我认输。”阿虏猛地收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这本事,比单纯的力量厉害多了。”
秀师傅笑着点头:“这就是食义的作用。”他解释道,“食义看似是精神层面的修行,却能影响技术、力量甚至速度。
当你对万物心怀敬畏,动作会更精准;懂得感恩,发力会更凝练。练到深处,你用二十分之一现在的力量,同样能发挥出现在的威力。”
何饭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烹饪时与食材的交流,那时的动作也会变得格外流畅,或许那就是食义的雏形。“秀师傅,食义对烹饪的影响,也和战斗一样吗?”
“道理相通。”秀师傅看向他,“烹饪时的多余动作,不仅会浪费灵力,还会惊扰食材的食力。你切菜时手腕的微颤,翻炒时不必要的搅动,都是可以省去的。”
这时,小松突然举手:“秀师傅,我们能比一比烹饪吗?”他从背包里取出梅尔克菜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我切高丽菜的速度很快!”
秀师傅眼中闪过笑意:“好啊。输的人,今天没饭吃。”
何饭也来了兴致,取出牛魔刀。三人在殿侧的青石案上各放一颗硕大的高丽菜,秀师傅喊出“开始”的瞬间,刀光同时亮起。
小松的动作快如闪电,梅尔克菜刀在他手中化作银线,高丽菜的叶片还未飘落,已被切成均匀的细丝,在空中连成一片青色的帘幕。
何饭则运转时之瞳,刀身贴着菜茎的纹理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粗纤维,切出的菜丝细如发丝,却带着淡淡的灵光——他在尝试用星力锁住食材的食力。
可当他切到一半时,秀师傅已收刀而立。众人看去,他面前的高丽菜已变成一座小山般的菜丝,每一根都粗细均匀,长短一致,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更惊人的是,菜丝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切好的状态。
“10秒。”秀师傅看了眼沙漏,微笑道。
小松的动作慢了半拍,最终用了 20秒。何饭放下牛魔刀时,沙漏里的沙子已流了近一半。“我输了。”他坦然道,心中却对秀师傅的刀工充满敬佩——那不仅是快,更是对食材极致的理解。
阿虏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秀师傅,能不能破例啊?我今天还没吃饱呢!”他摸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众人。
秀师傅被他逗笑了:“食义修行,也包括分享。饭还是有的,不过得先完成第一课。”他拍了拍手,两名身着灰色僧袍的弟子抬着三双筷子走进来——那筷子竟有五米长,由某种淡金色的木材制成。
“用这个夹豆子。”秀师傅指向案上的瓷碗,碗里盛着圆润的彩色的豆子,每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夹起来,放进对面的瓷盘里,不能掉一颗。”
阿虏看着那五米长的筷子,顿时傻了眼:“这么长?怎么可能夹得住?”
秀师傅拿起一双筷子,手腕轻轻一抖,长筷如灵蛇般探向碗中,精准地夹住一颗玉豆。豆已落入对面的盘中。“食义的第一课,是控制。”他看向三人,“心不静,手不稳,别说夹豆子,连筷子都握不住。”
何饭拿起长筷,只觉手臂瞬间沉了下去。这筷子看似轻巧,实则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重量,稍一用力,顶端就会剧烈晃动。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回忆与食材交流时的心境,指尖的力道渐渐变得柔和。
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虏的粗喘、小松的屏息、何饭的轻呼吸与秀师傅的浅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食义修行的第一个音符。
何饭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夹豆子,实则是在打磨心性——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