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蓝色的光芒与深邃的虚无之力交织,将千礁死域边缘这片残破的避难所入口照得如同白昼。李有为单膝跪在墨辰身前,右手按在他胸口,晨曦碎片与虚无碎片的力量如同两股溪流,缓缓注入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林芳紧张地守在一旁,混沌灵光化作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着外界可能的干扰。她身后,几个浑身浴血的星火队员——三男一女,皆是元婴期修为——正警惕地戒备着四周,手中的法器光芒闪烁。
“生命体征……太弱了。”李有为额头冷汗涔涔,“墨辰道友的剑心本就残破,之前强撑着唤醒剑魔,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的灵魂核心已经出现裂痕。”
守衡系统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检测到墨辰灵魂核心裂痕三处,最深处已触及本命剑意本源。常规手段无法修复,需以‘源初之核’完整权柄进行‘灵魂编织’——即用碎片本源之力,像织布一样,将裂痕处断裂的灵魂纤维重新连接。此过程需宿主精神高度集中,且消耗巨大。成功率:约53%。】
五成三。比之前的绝境好多了。
“开始。”李有为毫不犹豫,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两枚碎片之中。
晨曦的金黄与虚无的深邃在他体内交织,沿着经脉涌向右掌,再渗入墨辰胸口。那股力量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在他意识操控下,小心翼翼地探入墨辰那破碎的识海,寻找着灵魂核心的裂痕。
第一道裂痕,位于识海外围。李有为操控“针线”,将断裂的灵魂纤维对齐、缝合,再以虚无碎片的“存在之力”加固。过程顺利,耗时一炷香。
第二道裂痕,靠近剑心本源。墨辰的剑意本能地抵抗着外来力量的侵入,那是星陨剑修刻入骨髓的傲骨,即便在昏迷中也绝不轻易臣服。李有为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以引导者数据库中的“秩序共鸣”理念,一遍遍安抚着那缕残存的剑意,告诉它“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吞噬你的”。
僵持了半个时辰,剑意终于缓缓松开防御。李有为趁机完成缝合,自己却已脸色苍白,汗水浸透衣襟。
第三道裂痕,位于剑心核心——那是墨辰作为星陨剑卫最根本的信念所在。裂痕处,隐约可见一些破碎的画面:墨辰年轻时拜入星陨门的场景,与北辰师兄并肩作战的过往,被蚀化控制后挣扎求存的痛苦,以及最后在李有为帮助下重获清明的感激……
“这是……记忆碎片。”李有为心中一凛。灵魂核心裂痕,往往会伴随着记忆的流失。若不及时修复,墨辰醒来后可能永远失去这些珍贵的过往。
他深吸一口气,操控着晨曦之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裂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墨辰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虚弱或迷茫,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死死盯着李有为,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急促的声音:
“李宗主……小心……内奸……是……”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翻,再次昏迷。但那一瞬间的清醒,已经足够让李有为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以及,墨辰右手食指,用尽最后力气,在身下的岩石上,划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符号。
那符号,与星火小队胸口的徽记,一模一样。
李有为心脏猛地一缩。墨辰想说内奸是谁?那个符号……是星火小队的标志!但指向的是整个小队,还是某个特定成员?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治疗,将第三道裂痕缝合完毕。当最后一缕灵魂纤维被接上时,墨辰的脸色明显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已无性命之忧。
李有为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体晃了晃,被林芳扶住。
“成功了?”林芳关切地问。
“命保住了,但需要时间恢复。”李有为目光扫过那四名星火队员,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辛苦各位守护。现在墨辰道友已无大碍,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他走向避难所入口那个残破的控制台,示意林芳和那四名队员围拢过来。控制台上,星火小队的临时队长——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名叫烈山——正在操作着仅剩的几台设备,试图恢复部分功能。
“烈山道友,汇报损失情况。”李有为沉声道。
烈山转身,脸色凝重:“李宗主,损失惨重。云织长老被偷袭时,密库的防御阵法被从内部关闭,敌人直接进入核心区域。他们窃取了约六成储备能量晶石,以及三件引导者留下的关键法器——包括那台‘归寂法则模拟发生器’的核心部件。没有那个部件,发生器无法启动。”
“云织伤势如何?”
“很重,但已稳定。他昏迷前只说了一句话:‘叛徒……是知道暗号的人’。”
知道暗号的人。星火小队的核心成员,都知道暗号。云织本人也是核心成员之一。
李有为目光微沉。他看向烈山,又看向另外三名队员——一个沉默寡言的消瘦青年(代号寒星),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子(代号霜刃),一个看起来最年轻、此刻满脸悲愤的男子(代号星野)。
“事发时,你们都在哪里?”李有为平静地问。
烈山立刻回答:“我和寒星在外围巡逻,发现异常赶回时,战斗已经结束。霜刃当时在医疗室照顾伤员,星野在维修设备。我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霜刃点头,语气冷静:“我可以作证,星野当时确实在维修舱,我路过时还和他打过招呼。”
星野握紧拳头,眼中含泪:“李宗主,我们星火小队跟随引导者三百年,从未出过叛徒!这次一定是敌人伪装潜入,或者是云织长老记错了……”
“我没有怀疑你们。”李有为打断他,语气缓和,“只是想了解情况。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查内奸,而是如何应对五天后的归寂之心决战。”
他看向烈山:“模拟发生器核心部件被盗,我们还有替代方案吗?”
烈山摇头:“很难。那部件是引导者亲手炼制,用了大量珍稀材料,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复刻。除非……找回它。”
“被盗的东西,应该还没运出太远。”李有为目光闪动,“镜魔被零号击溃,寒星塔主力正赶往沉眠海护法,北境空虚。偷东西的人,要么是‘它’的间谍,要么是被收买的内部人员。无论哪种,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把东西送到‘它’手里。”
他转向林芳:“芳芳,你留守此地,继续推行天道KpI方案。墨辰和云织需要照顾,避难所也需要重建。同时……”他传音入密,将墨辰最后划出的符号和那句话,告诉了林芳。
林芳瞳孔微缩,但瞬间恢复平静,轻轻点头。
“烈山道友,你跟我走一趟,去追查失窃的部件。”李有为拍了拍烈山的肩膀,“你对北境地形熟悉,我们需要在寒星塔反应过来之前,截住运输路线。”
烈山毫不犹豫:“愿随李宗主前往!”
两人正要动身,那名叫星野的年轻队员突然上前一步,急切道:“李宗主,让我也去吧!云织长老待我如子,我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叛徒!”
李有为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你也来。霜刃和寒星留下协助林仙子。”
星野大喜,连连道谢。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离开避难所,朝着北境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烈山在前引路,星野紧随其后,李有为断后。他们穿越千礁死域的黑色礁林,越过几处被归寂法则侵蚀的荒岛,逐渐接近北境冰原的边缘。
飞行约一个时辰后,烈山突然放缓速度,指着前方一片连绵的冰山:“李宗主,翻过那片山,就是寒星塔的外围警戒区。失窃部件若要走私出去,多半会经过那里的秘密通道。”
李有为点头,正准备加速,怀中的虚无碎片却突然微微发烫,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预警。
【检测到前方隐藏空间波动!有人布下埋伏!数量:三,实力:化神初期!】守衡系统急促提醒。
李有为不动声色,继续向前,却暗中传音给烈山和星野:“前方有埋伏,装作不知,听我号令。”
烈山神色不变,星野却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
三人继续飞行,眼看就要进入那片冰山区域——
“动手!”李有为猛地暴喝,变量场瞬间开启,晨曦碎片化作漫天金芒,朝着左前方一处看似普通的雪峰轰去!
轰隆!
雪峰炸裂,三道身影狼狈窜出!果然是三名化神期修士,身穿寒星塔制式战甲,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蚀化气息!
“杀!”烈山怒喝,祭出一柄火焰长刀,与其中一名化神战在一起。星野也抽出长剑,与另一名敌人交手。
李有为则直接对上为首那名化神——此人气息最强,已接近化神中期,手持一柄暗蓝色的锈迹长剑,剑身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又是‘锈剑’。”李有为冷哼,晨曦碎片化作金色长剑,与对方硬碰硬!
叮叮当当!剑光交错,火花四溅!李有为虽只有化神初期修为,但变量场让他的身法飘忽不定,每一剑都让对手难以捉摸。加上晨曦碎片对蚀化力量的天然克制,数十招后,那名化神已显颓势。
“撤!”为首化神眼见不敌,勐地丢出一枚黑色圆球,爆发出浓密的黑雾!
李有为早有准备,虚无碎片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波纹,瞬间驱散黑雾!但那三名化神已趁机遁走,消失在茫茫冰原中。
“追!”烈山就要追击。
“不用追了。”李有为拦住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雪地上——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银色金属残片,上面隐约可见星语者的符文。
烈山捡起残片,脸色一变:“这是……发生器核心部件的碎片!他们……把它毁了?!”
李有为接过残片,仔细端详。残片断面崭新,确实是刚刚被破坏的。那些化神不是来运走部件的,而是来毁掉它的!
“他们知道我们会追来。”李有为沉声道,“故意设伏,不是为了拦截,而是为了当着我们的面,毁掉部件。”
烈山咬牙:“好狠!这样一来,发生器就无法启动了!”
星野也满脸愤怒:“这些该死的走狗!”
李有为沉默片刻,收起残片:“回去吧。至少知道部件已毁,不用再追了。”
三人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避难所时,天色已暗。林芳迎上来,看到李有为凝重的脸色,心中一沉:“没追到?”
“追到了,但部件被毁了。”李有为将残片递给林芳,“有人提前通风报信。那三名化神的目标,就是当着我们的面毁掉它。”
林芳接过残片,眉头紧锁:“通风报信……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追?除非……”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烈山和星野。
烈山脸色不变,坦然道:“林仙子怀疑我们?可以理解。但事发突然,我一直在李宗主身边,绝无可能通风报信。”
星野也急忙辩解:“我也一直在队伍里,没有离开过半步!”
李有为摆摆手:“没有证据,不要妄加揣测。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
他走到控制台前,查看避难所剩余的物资清单。能量晶石只剩四成,法器损毁大半,伤员两名……情况不容乐观。
“系统,有没有替代方案?”李有为在心中问。
【分析中……发生器核心部件虽毁,但其设计蓝图仍在引导者数据库中。若收集足够材料,可由宿主以‘源初之核’权柄亲手炼制替代品。但材料清单中,有三样珍稀灵材——‘归寂之泪’、‘时空之砂’、‘混沌源核’——极其罕见。其中‘归寂之泪’需深入沉眠海核心区域采集,‘时空之砂’位于永冻荒原深处的‘时间裂隙’,‘混沌源核’则需林芳仙子以混沌灵光凝聚,耗时三日。】
三样材料,两个险地,一个耗时。
李有为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林芳却突然脸色一变,指向远处沉眠海方向:“你们看!”
众人转头,只见沉眠海上空,那原本灰白的天际,此刻正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像在翻腾——有燃烧的星辰,有崩碎的大陆,有哀嚎的众生,有疯狂的巨兽……
“那是……‘它’的意志在扩张!”烈山骇然道,“归墟大阵的封印在松动!”
李有为心脏猛地一缩。零号!零号那边出事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虚无碎片,却感受到碎片中传来一阵微弱的、极其疲惫的意识波动——那是零号留给他的印记,正在发出最后的预警:
“封印……快撑不住了……它……在召唤……Alpha……加速融合……快来……”
“该死!”李有为脸色铁青。零号那边最多还能撑三天,而炼制替代品需要深入险地收集材料,时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李……宗主……我……知道……叛徒……是谁……”
众人勐地回头,只见墨辰不知何时醒来,正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死死盯着人群中的某个人。
他抬起颤抖的手,缓缓指向——
“是他……寒星……他在我昏迷时……试图……搜索我的记忆……被我……剑心反噬……才暴露……”
寒星!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几乎不引人注意的消瘦青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寒星身上。
寒星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平静,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冷笑:“发现了又如何?你们以为,就凭现在的状态,能留下我?”
他猛地撕开上衣,胸口赫然铭刻着一个扭曲的暗银色符文——那是“它”的核心印记!
“主上已赐我永恒生命!你们的挣扎,只是徒劳!”
他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恐怖的蚀化波动,竟然要自爆!
“阻止他!”李有为怒吼,变量场全力展开,晨曦与虚无的光芒交织成一道光幕,要将寒星笼罩!
但寒星的自爆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引爆——
一道灰色的混沌光芒,后发先至,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刺入寒星眉心!
寒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疯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胸口的暗银符文剧烈闪烁,随即“啪”的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
林芳收回手,脸色苍白如纸,却坚定无比:“混沌灵光的‘意识穿刺’……暂时切断了它与‘它’的链接……但只能维持片刻……”
寒星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又看向林芳,最后看向李有为,眼中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我……我做了什么……云织长老……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他身体一软,昏迷在地。
李有为上前查看,发现他体内的蚀化枷锁已被混沌灵光击碎大半,但灵魂也受到重创,陷入了深度昏迷。
“先关起来,等云织醒来后处置。”李有为沉声道。
烈山和星野上前,将寒星带走。霜刃则默默守在一旁,眼神复杂。
李有为转身,看向沉眠海方向那片越来越诡异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的虚无碎片。
时间,真的不多了。
“芳芳,墨辰道友暂时安全了,你留在这里,继续推行天道KpI方案,同时看管寒星。”李有为做出决定,“烈山、霜刃、星野,你们三人随我去采集材料。‘归寂之泪’我去,‘时空之砂’交给你们,‘混沌源核’只能靠芳芳。”
“至于零号那边……”他握紧碎片,“我会用最快速度,赶在他撑不住之前,回去。”
林芳抓住他的手,眼中含泪:“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李有为轻轻点头,在她额头一吻。
“等我。”
三道流光,再次离开避难所,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沉眠海上空,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一头即将破笼而出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所有自投罗网的猎物。
而零号的印记,在李有为灵魂深处,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