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江榭瞳孔骤缩,拉着褚游躲过砸下的工具箱,结果那个箱子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砸在褚游后背。
褚游看不到后面,痛得流出冷汗,泄出一点闷哼又咽回喉咙里。那块骨头痛得发紫,仿佛被一双大手扭动,皮肉一颤一颤。
宁怵飘在阴暗的角落,黑白分明又幽洞洞的眼睛看死物般盯着褚游的脸。嘴唇上下轻碰,面无表情地重复:“该死该死你该死……”
头顶的灯光忽然剧烈地明明暗暗,玻璃啪的碎裂,再亮起时褚游直挺挺趴在地面,一切都跟见了鬼似的。
江榭跟应激的猫一样绷紧身体,毫不犹豫扯起褚游,三两步往门口跑拉动门锁。门被他晃得啪啪响,后背有一种阴凉的错觉,似乎,似乎是落在他手上的褚游。
江榭尽可能把语气放平,“哥们,打个商量,你有什么需求我给你送过去,能不能别吓人了。”
那股阴冷贴得更紧了,丝丝缕缕地掠过白玉般的侧颈,顺掉抚摸藏在黑发下的耳廓。
果然看似“镇定”的江榭抖得更厉害了。
江榭一动不敢动,黑直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峰也随着蹙起,衬得那张冷峻锋利的脸透出几分少见的慌乱,可爱又令人忍俊不禁,恶趣味地生出逗弄他的想法。
极快的轻笑夹着阴冷的鬼气贴着耳朵掠过,下一瞬间又迅速地消失无影无踪。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
江榭回过头看了一眼,冷冷地说一句:“谢谢。”
吓唬完人的宁怵垂头站在里面,轻轻勾起嘴角,抬起手慢慢地捂住心脏,那里久违地产生暖流。过了许久,宁怵抬起头,又恢复那副阴郁的表情,又跟鬼一样穿过门跟上。
离开那个诡异的房间,江榭一口气跑得远远才停下,回过神来,不知道来到了哪。
慢慢地,褚游的四肢也恢复了力气。
褚游不信鬼神,但刚刚的一幕掀起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可眨过眼的功夫,脑子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
“刚刚……”褚游语气一顿,迟疑地看向紧绷的江榭,“小榭,我们怎么出来了?”
江榭眨眨眼:“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门打不开。”
褚游拧眉道:“我后背怎么在痛?”
江榭这才想起,一手扶着褚游,从他身侧探头看过去,“刚刚货架倒了。”
褚游的呼吸瞬间一紧,眸光微闪。下巴被江榭后脑勺的黑发挠得痒痒,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喉咙滚了滚,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小榭帮我看看是怎么了。”
江榭停顿一下:“看不到,得掀起衣服看。”
“好……”褚游道。
“先回隔间吧,我有事和大家说。”江榭不确定褚游是什么意思,那股被偷窥的即视感再次袭来,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
“小榭。”褚游上手抱住,温热的体温驱散江榭身上的寒意,“别怕,有我在。”
这一瞬间,江榭以为褚游已经想起来刚刚发生什么事了。紧接着褚游的大掌就盖住江榭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江榭:“怎么突然抱我了。”
褚游:“在小榭你靠近我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
江榭:“为什么?”
褚游:“因为小榭是小榭。”
江榭侧过头躲开,冷冷地抿紧唇角,“褚游,你现在对我很奇怪,我不习惯。”
褚游垂头轻声道:“那小榭会害怕我吗?在很久以前我就有过亲吻你的冲动,偶尔也会自私地在想要是小榭只依赖我就好了。”
江榭后退半步,低头将视线落在地板。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十年后的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
褚游的气息也在靠近,男人的脸庞刚毅匪气,凌乱自由散下的黑发衬得他有股性感的荷尔蒙。轻柔却无比炽热的鼻息喷在两人过近的距离,深邃的黑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江榭的脸。
这张成熟又带着颓废的脸确实有点有姿色,好看得让江榭错愕出神一瞬。
褚游捧起江榭的脸,低下额头,“我可以亲你吗?小榭。”
……
包厢里的众人等了半天都等来,坐不住的褚许站起来,留下一句去找人就走了。荀成摇摇晃晃地傻笑:“嘿嘿,估计小褚不回来了。”
——
雨花巷如今装满路灯,街道的暖光驱散黑夜的冷意。月光落在地面两道高大的影子,褚许紧张地站在江榭身侧,揣进口袋里的手不断摩挲打转。
褚许看着前面逼仄破败的老巷子,快速皱眉停下脚步,“不行,你现在不能住这种地方,去我那吧。”
江榭沉默一会才说道:“不用了。”
褚许盯着江榭的眼睛,“我现在没有和褚游住一起。你要是担心,那我把房子留给你住,我去别的地方。”
周围静悄悄地,偶尔能听到虫鸣。路灯照在江榭过分完美的脸,皮肤平整到没有半点瑕疵。褚许闭上眼,再睁开时格外幽深,“我都看到了。”
江榭猛地抬起头。
褚许扯起嘴角笑了笑:“是我晚了一步。明明在很久以前,是我的目光先停留在你的身上。”
说出这句话时,褚许的手一直在抖。
江榭侧头看去,随后握紧。
手臂传来不真实的体温让褚许的心狠狠烫了下,顿时反应激烈地后退,脸色得涨红涨红,语无伦次地挡住脸,“你你你……我……我们这是牵手了吗?为什么?我可以吗?”
江榭想起那间邪得发乎的出租屋,忍不住靠近褚许,声线出现一丝异样的颤抖:“算了,不回去了。你不要走,我们住一起。”
“好…好好。”
一路上,褚许脸上的绯红愈来愈深,蔓延到脖子根,慌乱地拉起江榭的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心跳乱得没有章法,眼神频频看向江榭,缓缓地又镇定下来。
褚许的房子是在雨花巷的新区。
江榭和他对视,“有话对我说?”
褚许这次没有慌乱,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进去,漆黑的眸色深不见底:“江榭,你再看我我就要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了。”
江榭淡定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颔首低低应了声表示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也不差你了。”
褚许瞳孔放大。
顷刻间江榭的后背抵在玄关的墙壁。江榭抬起头,褚许的脸在眼前放大,纯情的脸在幽暗的环境里染上血色的绯红,“江榭……我不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人,可不可以不要再对我用这种毫无防备的语气。我会当做我也可以,就像我哥一样。”
“啪”——
玄关的灯忽然亮起。
江榭的脸清晰暴露在灯光下。
而褚许维持着此刻的表情僵住,身体一动都不能动的站在那里。
阴冷的气息溢满四周,如潮湿的水汽袭来裹紧江榭。随后一双苍白到透明的手推开褚许,完全密不透风地搂住江榭,占有欲十足地往身体里按。
“不要亲他。”
宁怵没有温度的体温传到江榭身上,江榭这次能听到、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苍白阴冷的脸。眉目没有多少变化,仿佛死去的时间是很久以前,以至于和记忆中几乎没有区别。
宁怵的嘴唇和他的体温一样冰冷,那点血色成了全身唯一的最鲜艳的色彩,一点一点温柔细致地印在江榭的额头,“因为你回来,所以我也从地狱来见你了。”
“可以吗?江榭。”
“我也想吻你。”
“嗯。”
宁怵收紧手臂,眉宇间的冷郁散去,掀起嘴角露出笑,最终在额头轻轻落下,说出那句来迟十多年的告白:“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