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残魂消散后,队伍继续向着回廊核心前行。
有了那位老观星者三百年的感悟,林晓禾对虚无回廊的空间规律掌握得愈发透彻。她能清晰“看”到那些无形的法则之弦如何交织、何处脆弱、哪些节点正在偏移。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避开了数处潜在的空间陷阱。
但越靠近核心,那种令人不安的“错位感”就越强烈。
时间开始出现明显的紊乱。有时明明只走了几步,却感觉过了半个时辰;有时交谈几句话,抬头却发现日影(尽管这里没有真正的太阳)已经偏移了一大截。更诡异的是,队伍中开始有人出现短暂的“记忆断层”——沈墨轩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拔剑,苏晚晴恍惚间以为还在格物坊授课,连修为最高的皇甫英长老,都有片刻的失神。
“是时间乱流的外溢。”林晓禾神色凝重,“核心区域的时间结构恐怕已经彻底崩坏了。大家紧守心神,不要被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碎片’干扰。”
又前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忽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地面由暗青色的石板铺成,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变幻的符文。广场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银色碎片——正是第五枚星锚碎片。但碎片周围,缠绕着无数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色“锁链”,那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凝实到极致的“时间乱流”构成,每一次波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而在广场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用上古文字刻着警示:【时之环,困于隙,非舍一,不得出】
“时间循环陷阱……”苏晚晴脸色发白,“古籍中提到过,这是上古最恶毒的禁制之一。一旦踏入陷阱范围,就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时间牢笼,每次循环都会随机‘抹去’一名被困者的存在——不是杀死,是从根源上抹除其一切痕迹,仿佛从未出生过。”
皇甫英长老深吸一口气:“如何破解?”
苏晚晴看向石碑最后四个字:“‘非舍一,不得出’……意思是,必须有一人主动踏入陷阱核心,承受所有时间乱流的冲刷,用自己的‘存在’作为代价,强行中断循环,为其他人打开出口。”
也就是说,必须牺牲一人。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此时,广场中央那枚碎片周围的暗红锁链,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整个广场的符文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不好!陷阱激活了!”林晓禾厉喝,“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吞没一切的瞬间,林晓禾感觉整个世界被强行“重置”了。
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广场入口,石碑依旧立在面前,碎片依旧悬浮在中央,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当她转头看向队伍时,心脏猛地一沉——
六个人。
原本七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六个。
皇甫英长老、沈墨轩、苏晚晴、莫炎、两名学员……还有谁?还有一个是谁?
她拼命回忆,却只想起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本应站在苏晚晴身旁的、总是安静记录数据的年轻学员。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用什么法器?全都想不起来。
那个人,已经被“抹去”了。
“第……第一次循环。”苏晚晴声音发颤,“我们得尽快破局,否则……”
话音未落,白光再次亮起。
重置。
这次,林晓禾发现自己只记得有五人同行。她又忘了谁?是那个总爱问问题的圆脸学员?还是总在最危险时挡在前面的……
她不敢细想。
时间循环在加速。
第三次重置后,队伍只剩四人。
第四次,三人。
每一次重置,被抹去者的一切痕迹都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种空洞的“缺失感”。就像一幅完整的拼图,被硬生生挖掉一块,你明知那里应该有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第五次循环开始时,队伍只剩林晓禾、沈墨轩、莫炎三人。
沈墨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忽然踏前一步:“先生,下一个该我了。让我——”
“不。”莫炎拦住了他。
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笑容。
“沈兄弟,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看向林晓禾,“先生还需要你。”
他又转向沈墨轩,声音很轻: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在南离矿洞,如果不是先生和你们来救,我早就烂在那里了。”
“后来,我用寻踪丹冲击守一,伤了根基,这辈子金丹无望,元婴更是奢求。”他顿了顿,“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沈墨轩急道:“莫兄!不可——”
“而且。”莫炎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师兄莫尘……当年就是第一批追随守一的‘破界者’。他造的孽,我这做师弟的,总该……替他偿还一些。”
这话让林晓禾和沈墨轩都怔住了。
他们从未听莫炎提过这段往事。
“所以,这次,该我了。”
莫炎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广场中央。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某种等待已久的归宿。
“莫炎——!”林晓禾想冲过去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时空壁垒挡住——陷阱已经锁定了他。
莫炎走到碎片下方,回头,对着林晓禾和沈墨轩,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然后,纵身一跃,主动投入那片暗红色的时间乱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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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结尾】
乱流吞没莫炎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时间循环,骤然停滞。
那些不断变幻的符文凝固在半空,缠绕碎片的暗红锁链开始寸寸断裂。碎片本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光,仿佛在悲鸣,又像是在致敬。
而在乱流中心,莫炎的身影正在快速淡化。不是消失,而是……他的“存在”正被时间之力强行抽离,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冲击着陷阱的核心结构。
林晓禾能感觉到,莫炎的气息正在彻底消散。
连带着所有关于他的记忆——他在南离矿洞的坚韧,他带回情报的决绝,他每次战斗时沉默的背影——都开始变得模糊。
这就是“抹除”。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莫炎这个人。没有人会记得他,史书不会有他的痕迹,甚至连因果长河中,都不会留下他的烙印。
但就在莫炎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林晓禾的手背印记,忽然自主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四枚碎片的力量强行共鸣,竟在时间乱流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微小的“裂隙”。
裂隙中,传来莫炎最后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先生……”
“告诉我师兄……”
“我……不欠他了。”
话音落下,裂隙闭合。
莫炎,彻底消失。
广场上的时间陷阱,也随之崩塌。
第五枚碎片,挣脱所有锁链,缓缓飘向林晓禾。
而远处,回廊的阴影中,守一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那片重归平静的广场,看着林晓禾手中新得的碎片,眼中星云流转,轻声自语:
“以死破局,以命换路……”
“真是……美丽的牺牲啊。”
“但这样的牺牲,你还能承受几次呢,林晓禾?”
“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