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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青囊药香满杏林 > 第23章 涌动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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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接到赵研究员的电话时,正蹲在桃花峪后山的溪沟边,手里攥着一株刚挖出来的三白草。赵研究员的语气很急,说鬼臼替代药材的实验数据出了偏差,三白草根和金果榄的配伍在某些指标上不如预期,尤其是抗肝纤维化的效果,比原方差了一大截。林半夏把那株三白草放进标本袋,站起来,看着溪水发呆。几个月的心血,难道要推倒重来?赵研究员说你先别急,数据还需要复核,也许是实验设计的问题,也许是样本量不够,也许只是偶然误差。林半夏说我知道了,明天我过去,咱们一起看。

挂了电话,陈老太太从山坡上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子的鬼臼根茎。她说林医生,你要的鬼臼,我在后山找了三天,就找到这几棵。林半夏接过篮子,看着那些瘦小的根茎,心里发沉。鬼臼真的快绝迹了,如果替代药材这条路走不通,青囊方就真的成了无源之水。她谢过陈老太太,把鬼臼根茎用湿布包好,放进背包里。

回到省城已经是傍晚了,她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研究院。赵研究员还在实验室里,白大褂上沾着药渍,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把厚厚一摞实验数据打印出来,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了几处异常值。林半夏一项一项看过去,肝纤维化模型的转化生长因子β1、基质金属蛋白酶抑制剂-1等指标,替代方组和原方组确实有显着差异。原方组的抗纤维化效果优于替代方组,而且这个差异不是偶然误差,因为重复了三次实验,结果都很稳定。

林半夏沉默了。赵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说也许我们选错了替代药材,三白草根代替鬼臼可能不行。或者配伍的比例需要调整,原方里鬼臼的量是固定的,三白草根的用量加倍也许还不够。林半夏翻着《青囊遗录》,在鬼臼那一页停下来,曾祖父的批注里写的是“若无鬼臼,可以三白草根代之,量加倍”,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以前没注意到——“然三白草根之效逊于鬼臼,若病重者仍以鬼臼为佳”。也就是说,曾祖父早就知道替代品的效果不如原品,他在百年前就已经指出了这个问题,只是后人没有仔细读他的批注。

林半夏说陈玉楼的那行批注说“七味濒危药材,若继续使用,不出三十年此方将成绝响”,但曾祖父说的是“病重者仍以鬼臼为佳”,他也不想用替代品,只是药材资源不够了。赵研究员说那怎么办?林半夏说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不是用单一的药材去替代鬼臼,而是用一个小复方,把鬼臼的核心药效拆解成几个部分,用不同的药材分别去模拟。赵研究员想了想,说这个思路有道理,但工作量会大很多。

两个人一直讨论到深夜,实验楼的保安过来催了好几次,她们才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大门的时候,夜风很凉,林半夏打了个寒颤。赵研究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说你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林半夏点点头,看着赵研究员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回到住处,沈放发来一条消息,说他周末想约林半夏去爬山,散散心。林半夏回复说周末要去研究院加班,下次吧。沈放说那我陪你加班。林半夏说不用,你在医院也挺忙的。沈放说再忙也没有你忙。林半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不是对沈放没有好感,只是她现在的心思全在青囊方上,没有余力去经营一段感情。还没等她回复,沈放又发来一条消息:“行,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林半夏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到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实验数据和曾祖父的批注,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林半夏在研究院泡了一整天,把曾祖父批注里关于鬼臼的所有内容整理了一遍。她发现除了“以三白草根代之”这条之外,曾祖父还写了另外三种替代方案,只不过因为药材来源更稀缺,被划掉了。其中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鬼臼之效,在于破瘀消症。茜草、丹参、莪术三味合用,亦可破瘀,而无其毒。然此三味力缓,需久服方效。”茜草、丹参、莪术都是活血化瘀的常用药,比鬼臼安全得多,也容易获取,但药效确实更温和,需要长期服用才能见到效果。对于慢性肝病患者来说,长期服用不是问题,问题是能不能达到和鬼臼一样的抗纤维化效果。

林半夏把这个方案拍照发给赵研究员,赵研究员回复说这个思路值得一试,下周安排实验。

周末,林半夏还是去了研究院。沈放果然也来了,带着两杯咖啡和一袋三明治。他说你不去爬山,我只好来陪你做实验。林半夏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咖啡?沈放说你需要的东西多着呢,咖啡只是其中一样。林半夏笑了,说你这人什么都算得到。沈放说不是算得到,是观察。

他们在实验室里待到下午,把曾祖父提出的三种替代方案都做了预实验的准备工作。沈放虽然学的是西医外科,但对药理实验并不陌生,帮忙称量药材、配置溶液、记录数据,动作熟练得像一个老实验员。林半夏问你以前做过药理实验?沈放说读研的时候在实验室待过两年,天天跟小白鼠打交道。林半夏说你一个外科医生去搞药理实验?沈放说多学点没坏处,万一哪天手术刀拿不稳了,还能去搞科研。

林半夏被他说笑了,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傍晚,两个人从实验楼出来,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很好看。沈放说请你吃饭?林半夏说行,但别太贵,基金会没钱。沈放说不会让你请客的,放心吧。他们去了研究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家常菜,酸菜鱼、手撕包菜、西红柿蛋汤。菜的味道很普通,但林半夏吃得很香,她今天一整天没好好吃饭,饿坏了。

吃饭的时候,沈放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说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餐馆外面,接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林半夏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医院的事,一个病人情况不太好。林半夏没再追问,她知道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随时可能被叫回去。

吃完饭,沈放送她回住处。两个人走在路上,秋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沈放突然说半夏,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不在医院了,你会怎么想?林半夏停下脚步,看着他,说你想去哪?沈放说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林半夏说你这个人在我心里是外科医生,不在医院去哪?

沈放笑了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林半夏发现沈放有些不太对劲。他来研究院的次数少了,打电话的时候有时不接,接了说话也很简短,像是在避着什么。林半夏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医院忙。但她看得出来,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是犹豫。

恩恩来研究院找林半夏的时候,看到沈放正好从实验楼出来,两个人打了个招呼,沈放匆匆走了。恩恩说沈医生最近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林半夏说我也不知道,问他他不说。恩恩说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林半夏说不会,他不是那种人。恩恩说那你要问清楚,憋在心里不好。

林半夏说再说吧。

不久后的一个下午,林半夏在研究院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医药集团的副总经理,姓周,说想约林半夏谈合作。林半夏留了个心眼,问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的。周总说通过省中医药研究院的朋友介绍的,他们集团对青囊方的开发有浓厚兴趣,愿意出大价钱投资。林半夏说投资可以,但条件是青囊方的知识产权不能转让。周总笑了,说林医生你太谨慎了,我们只是想合作,不是想夺取你的方子。

林半夏说我再考虑考虑。挂了电话后,她给赵研究员打了个电话,问她认不认识这个周总。赵研究员说不认识,也没跟任何人介绍过你,你小心点,可能是骗子。

林半夏意识到了什么。有人在打青囊方的主意,不是通过偷,是通过“合作”。他们知道硬来不行,就改用软刀子,用钱、用资源、用关系来诱惑她。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基金会,缺钱缺人缺时间,很容易被诱惑。但她不能松口,青囊方一旦授权给了企业,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把这个事情告诉了陆沉舟。陆沉舟说你做得对,现在盯上你的人很多,有方明远的人,有钱海洋的人,也有陈玉楼以前的关系网。他们都在暗处,你在明处。小心。

林半夏问沈放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想起问他?林半夏说他最近不太对劲,我想知道是不是有人找他麻烦。陆沉舟说我会留意的。

第二天,沈放主动来找林半夏,约她去研究院顶楼的天台上说话。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乱飞。沈放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半天没说话。林半夏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放说半夏,有人来找我,想让我帮他们拿到青囊方的完整资料。林半夏的心猛地一沉,谁?沈放说他没说名字,只说是医药行业的,对青囊方很感兴趣。他们说只要我把资料给他们,他们就给我一笔钱,还帮我去国外进修,回来安排我做科室主任。林半夏说你答应了?沈放说没有。我说我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出卖良心。他们说让我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联系他们。

林半夏说那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放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我说我不需要考虑,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他们。不可能。

林半夏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看着沈放,说谢谢你。

沈放说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人在背后盯着你,你小心些。林半夏说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很大,远处的高楼在夕阳下像镀了一层金。沈放说半夏,我不想让你误会我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林半夏说我没误会。沈放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林半夏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沈放的话,想着那些在暗处窥伺的眼睛,想着曾祖父留下的青囊方。有人愿意为此花大价钱,有人在用各种手段想要得到它,而保护它的人寥寥无几。她想起了曾祖父的批注——“青囊之术,非为治病,实为试心。”方明远、钱海洋、陈玉楼、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们的心都被试出来了。但她也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陈老太太站在村口举着煤油灯等她的样子,比如赵研究员在实验室里熬夜处理数据的样子,比如沈放说“不可能”时眼睛里的坚定。这些人,帮她保护着青囊房。

天亮的时候,她给沈放发了一条消息:“沈放,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让你卷进来了。”

沈放很快回复:“不用谢,也不需要道歉。我自愿的。还有,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别拒绝。”

林半夏回复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去了那家小餐馆,还是点的酸菜鱼、手撕包菜、西红柿蛋汤。林半夏吃得比上次多,沈放给她夹了好几筷子鱼。林半夏说你怎么不吃?沈放说我看着你吃就饱了。林半夏说你这个人,越来越肉麻了。沈放笑了,说跟你学的。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边散步。秋夜的空气很凉,街上的行人不多,路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橘黄。沈放说半夏,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林半夏说不好的事就别说了。沈放说是好事。林半夏说那你说吧。沈放说我辞职了,省中医院的。

林半夏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林半夏问为什么?沈放说我想专心帮你搞基金会,帮赵研究员做实验,帮桃花峪的村民治病。在医院上班时间太紧了,两头顾不过来。林半夏说你就这么辞职了?你不想当外科主任了?沈放说外科主任以后还能当,青囊方的事耽误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林半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她没想到沈放会为她做这么大的牺牲。沈放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说你别哭,我又不是不干医生了,以后还可以搞临床研究。林半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说我不是哭,是风迷了眼。沈放笑了,说你说谎的样子真可爱。

那天晚上,林半夏回到住处,打开电脑,把沈放加入基金会理事会的提议写在备忘录里。她还要征求赵研究员和林远峰的意见,但她已经决定了,她需要沈放,不只是在感情上,在事业上也是。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信任的人不多。

她又给林远峰发了一条消息:“叔叔,沈放辞职了,来帮基金会。你觉得怎么样?”林远峰很快回复:“人看久了,心就看清了。他行。”林半夏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失眠,因为心里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