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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囚鸾 > 第188章 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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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如期而至。

“郡主,日头正晒呢,何故来得这样早?”婢女见郁照前来,快步迎上前为女郎打扇。

熏燥的风撩动她鬓边垂落的发丝,女郎身着绯、翠渐变色的裙裳,莲步姗姗而来,一如万顷碧色中一支婷婷的芙蕖。

晴光照面,映她肤白如玉,玉色微暖,桃花眸中轻呷柔情,春潮滟滟,眼尾上一点朱砂面靥,艳过了唇色,愈彰靡丽。

婢女呼吸微窒,原来这就是女为悦己者容。

这样的郡主对他们是陌生的。他们都认定郡主与裴彧是佳偶玉成,郡主天性直放,易受人影响,所以与沈玉絜划清关系,又喜欢上裴彧的郡主连脾性都大为转变。

“郡主,一切都布置妥当,请去前面亭子落座饮茶吧。”婢女垂头为之引路。

郁照淡淡“嗯”了一声,抬掌遮盖晃眼的阳光。

到亭子下落了座,郁照铺展裙摆,眺望远处莲塘,暑气蒸蒸,似乎都扭曲了景色。

她一向不喜摆着架子让人久等,尤其是对裴彧,便特意来得早些。

下人摘了莲蓬,剥好后盛放在盘中,一颗颗翠绿色的,散发着弱弱清香。

碧波漫漾,翠色连天,一枕清流簌簌流淌,碧落沧浪掩映之间,红莲斑驳,点缀其中。

郁照单手撑着下颌,拈动盘中莲子,遥遥望向木桥尽头,不知他今日会以何种模样出现。

她记忆清晰,当初征询裴彧的意见时,说给足他时间考虑,如果他不情愿,那就问问裴错。

可现在想想,他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会犹豫,他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她好声好气说的那些话,裴彧未必会当真。

他是后悔了吗?

时间还很长,郁照确有与他好好交往的意图。

她早该收心了。或许这样转投他人怀抱的作为会被人视作水性杨花,而郁照不以为羞愧,她和连衡这上不得台面的拉扯,才应该尽早断舍离。

她一直等,等了好久,及至霞光渲染了半片天幕,黄昏下的莲塘氤氲着枯萎的哀色,与她有约那人都未出现。

他不是那样言而无信的性子,郁照如坐针毡,黛眉轻颦,问道:“还没见裴大人来么?”

婢子眼观鼻鼻观心,惶恐地低头:“回郡主,裴大人还未到水榭。”

她心里越发觉得古怪,盖过古怪的是一股深浓的失落悲怆,他难道因为讨厌她而宁可改了性子也要爽约吗?

不怨她多心,往常若有任何变故,裴彧总要支人前来传告,再者,那裴府也有她的眼线,他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至于不得半点风声。

郁照靠在桅栏边,眼神变得固执空洞,艳丽的火烧云在天边,红云坠入她的双瞳,映出一片炽热的颜色。

怀里的花被熏风吹得蔫萎,花杆里渗出的浆液不慎涂在新衣上,风干后拓印成褐色的瘢。

她没什么激荡的情绪,出奇的平静,仿佛甘愿在此地放空神思,眺望至死。

盛夏溽热,烫得她晕晕沉沉,眼眸一眨一闭,时间久了甚至生出几丝倦怠。

她仍不肯离去,婢女义愤填膺,责怪裴彧失约。

郁照心下还在为他开脱,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然而信任他是一半,愁闷也占了一半,被这样对待,她还是情难自抑地不甘。

她从撑靠在栏杆上,渐渐疲软了身躯,变成趴在那上面,婢女劝说:“郡主,不若今日回去了吧,裴大人如此对待郡主,改日定要他登门赔罪的。”

郁照两眼恍恍惚惚,无法聚焦,眼中风景秀致,耳畔虫鸣聒噪,她听不进婢女们的话,她想,即便他不赴约,她也要久等,等穿了,也尽了君子之义。

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刻,她同裴彧怄着气,如果不是怄气,怎么会木讷地、执拗地凝望云水之间,找寻他的身影,又缘何要揣着一抹希冀。

郁照转了转眼珠,视线落到深绿色的水、水面上一片竹筏上。

小小的黎朝朝最喜欢放舟采莲。莲叶青青的,莲花红红的,贴着水面的叶片下还藏着一些小鱼,那几个盛夏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放纵幸福的时候。

刘简说要和她成亲,要朝朝暮暮,要生生死死,会和她相濡以沫,度过一年又一年的夏。但她愧对那么秀稚的少年,她早就脏了,在她无家可归的时刻。所以哪怕重逢,她也没有悸动的感受。

人这辈子,不是不能只爱一人,只是她经历的变故太多,在回忆里刻骨铭心的人已经无法在当下占据她的身心。

往前数多少年,她心悦刘简,从今往后数,她大抵会和裴彧白头到老,而非季澄。

她是个坏女人,她没有从一而终。

郁照谴责己身时,脑海中陡然闪过的是连衡的眉眼,他那幅皮笑肉不笑的阴郁挥之不去。

她累了,捱不住,阖眸小憩了。

……

连衡拍了拍衣袍,将自己从头至尾理了一遍,俊秀清雅。

原本他已因西川来客的叨扰而恼,可总是把不满挂在脸上,对她很不合适。

他踩着竹木长桥跨过莲塘,他知道这一片是她精心打点,闲暇之余,也曾三番两次来此地窥望。

重重莲影中,水榭屹立,与世隔绝,零星的灯火已燃亮,天将夜,月出东山之上,光色皎洁如银,朦胧出静淡的美好。

越靠近那水榭,他心跳愈快直如打鼓,他带着一种紧张、恶意、兴奋趋近,他明知今日是情敌的生辰,这一切也都是为那人准备……

连衡此人,从来是明知故犯。

他不吝手段去算计她,无论是有关利益还是情爱,他阻止她与旁人亲近交往,设计了这一局让她失望的邀约,转而换作自己,以少年人的纯情姿态面对她。

思及此,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时得逞后的快意。

嫉妒吗?那是必然的。他眸底含着春情与薄情,恨与爱交织着,面对这张朝思暮想的脸,浑身血液都沸腾叫嚣。

占有她。

他看出来她今日是盛装打扮过的,无处不用心,这样的认真好像对他从没有过。

一刹那的惊艳后,是汹涌而出的妒火,将要烧穿他的魂魄。

她水性杨花,她放浪形骸。

她承认了喜欢他,怎么似乎对别人还要爱得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