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之后,沈蘅芜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快,这种感觉就有了答案。
这天下午,萧衍翊又来了。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他没去找周明远,而是直接让管家把周明朗叫到了前厅。
沈蘅芜正好在前院扫地,听见管家传话,心里还嘀咕了一句:什么事这么正式?
她没跟过去。
主子们说话,小厮不该听的不要听。
但没过多久,周明朗就出来找她了。
“蘅芜,你进来一下。”
沈蘅芜放下扫帚,跟着他进了前厅。
萧衍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她进来,放下杯子。
“本王有件事跟你说。”他的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些,但也不是朝堂上那种冷硬,“本王近来公务繁忙,府上又缺个泡茶利索的人。”
“你泡茶的手艺不错,本王也喝惯了。”
“所以想让你每日下午去王府当值两个时辰,专门负责茶房的事。”
“时辰到了就送你回来,不耽误你在周家干活。”
沈蘅芜愣住了。
去王府?
每天?
她下意识看向周明朗。
周明朗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事儿他跟大哥商量过了,没问题。
“王爷,小的...”沈蘅芜开口想说点什么推辞的话,但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萧衍翊似乎料到她会犹豫,接着说了一句,“本王已经跟周兄说过了,他也同意了。”
“你每日午后过去。”
“周家这边的活计,他们会另外安排人替你。”
“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其实他本想直接挖人,但看他与周家人相处的还不错,每次在周家几兄弟跟前都比较放松,一到自己就紧绷了些,便作罢。
话说到这份上,沈蘅芜知道再推就不合适了。
王爷亲自开口,周家也同意了,她一个小厮没有说不的资格。
“是,小的遵命。”
萧衍翊“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低着头,没看见萧衍翊说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明朗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
第二天午后,王府的马车准时停在周家门口。
沈蘅芜换了一身衣裳,上了车。
马车不大,但铺了软垫,竟还有一点舒服。
她坐在车里,手里攥着袖子,心里有点紧张。
‘小团子,你说他让我去王府,到底是为了喝茶还是为了别的?’
‘不会是真的怀疑我了吧?’
【嗨呀,肯定是想见你呀!】
【喝茶哪儿不能喝,非让你去?】
‘???’
沈蘅芜心跳快了些,但下一秒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现在可还是个男子啊!!
不会最终把萧衍翊给...
马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王府。
门房显然已经得了吩咐,看见她下车,直接引着她往茶房走。
茶房在王府东跨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茶叶,光是茶壶就有十几把,紫砂的、白瓷的、青花的,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得出来,是真的爱喝茶了。
茶房里已经有两个丫鬟在忙活,看见她进来,都抬头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周家来的那个小厮?”其中一个圆脸丫鬟问。
“是,姐姐们好。”沈蘅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圆脸丫鬟笑了,“还挺有礼貌。”
“行,以后你就负责王爷的茶,其他事不用你管。”
沈蘅芜应了一声,开始熟悉茶房里的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前院就来人传话了:王爷要喝茶。
沈蘅芜泡了一壶龙井,放在茶盘上端着往前院走。
萧衍翊的书房在王府正殿后面,穿过一条游廊就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见她手里的茶盘,其中一人敲了敲门,“王爷,茶送来了。”
“进来。”
沈蘅芜推门进去,把茶盘放在书案边上,端起茶杯放到萧衍翊手边。
他正在看折子,头都没抬。
沈蘅芜放好茶杯正要退出去,他忽然开口了。
“就在这儿待着吧,除了泡茶,不需要你做别的。”
沈蘅芜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是”,退到书案旁边的角落里站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翻折子的声音。
沈蘅芜站了一会儿,偷偷抬眼看了萧衍翊一眼。
他穿着家常的玄色袍子,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比平时在周家见到的样子随意了不少。
他看折子的时候眉头微皱,手指偶尔在纸面上点一下。
她垂下眼,继续站着。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萧衍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开口,
“东跨院有间空房,我让人收拾出来了。”
“如果我暂时不需要添茶了,你累了可以在那儿歇着。”
沈蘅芜心里咯噔一下。
给她准备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开口说“小的不累”,萧衍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瞬。
沈蘅芜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张脸白净得不像个小厮,眉眼精致得过分。
萧衍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张脸若是在王府留到天黑回周家,怕是有些不安全。
他收回视线,“不会留你很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会让人送你回去。”
沈蘅芜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一些。
“是,多谢王爷。”
她低着头,没看见萧衍翊说这句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衍翊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折子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小厮弄到王府来。
周家不缺泡茶的人,王府更不缺。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在跟前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对劲。
而且近两年总是爱头痛,喝了她沏的茶,似乎神清气爽了不少。
他把这归结为——最近这段时间喝惯了她泡的茶,换个人泡就不是那个味儿。
对,一定是茶的问题。
可刚才看她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里,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茶。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想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结果茶是她泡的,喝了一口,画面更清晰了。
萧衍翊把茶杯放下,折子也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添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蘅芜立刻上前,端起茶壶稳稳地斟满。
萧衍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你那个大伯和小叔,最近在打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