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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传承入魂,剑魄归心

冰冷,与温暖交织。

死寂,与喧嚣同在。

云宸的意识,沉沦在一片光怪陆离的碎片之海。

那是冰蓝光芒带来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是那冰封女子遗留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残魂意念。

他“看”到,天穹破碎,血雨倾盆。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坠落,在漆黑的天幕上拖曳出绝望的尾焰。大地上,烽火连天,尸骸堆积成山,血流漂橹。嘶吼、悲鸣、金铁交击、法术爆裂的巨响,混合成一首末日挽歌。

蚀神!无穷无尽的蚀神!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粘稠的阴影,有的如扭曲的肉山,有的如无数眼球聚合的怪物……它们翻滚着,蠕动着,吞噬着光芒,腐蚀着大地,所过之处,万物凋零,法则崩坏,只剩下最纯粹的虚无与死寂。

抵抗的力量在节节败退。有身披金甲、驾驭战车的神将,在蚀潮中轰然炸裂;有羽衣飘飘、施展惊天法术的仙子,被阴影缠绕,化作枯骨;有顶天立地、怒吼搏杀的巨人,被蚀潮淹没,血肉消融……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生灵的心脏。

就在这至暗时刻。

天边,亮起了两道光芒。

一金一银,璀璨如旭日东升,带着涤荡一切污秽、守护众生的凛然正气。

一暗一蓝,幽邃如九渊寒狱,散发着斩灭一切之敌、终结万物的纯粹杀意。

两道光,自天外而来,撕开蚀潮,照亮了晦暗的战场。

光芒中,是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者,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模糊,气质清冷出尘,手持一柄金光湛然、银辉流淌的古剑——诛邪!剑身“诛邪”二字,光耀诸天。

另一者,身形挺拔,笼罩在一袭暗蓝色的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又冷如万古玄冰。他(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冰蓝、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长剑——戮魔!剑身“戮魔”二字,煞气冲霄。

“诛邪戮魔,护道双剑,今日在此,斩尽蚀神!”

清冷的道音响彻天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战!”

暗蓝身影只有一个字吐出,冰冷,沙哑,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然。

两道身影,化作两道流光,一金一暗蓝,如同两柄撕裂黑暗的利刃,悍然杀入蚀潮最深处!所过之处,金光银辉涤荡,蚀神灰飞烟灭;暗蓝剑光斩落,凶煞魔物形神俱灭。他们配合无间,一守一攻,一净一杀,竟在无边蚀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是她…” 云宸的意识“看”着那暗蓝色的身影,虽然笼罩在斗篷中,但那身形轮廓,那清冷中带着孤绝的气质,尤其是那双冰寒却又决绝的眸子…与冰室中那沉眠的女子,渐渐重合。

是她!戮魔剑的上一任…或者说,是最后一位真正的主人?

画面飞速流转。

双剑纵横,斩落蚀神无数。他们斩灭了一尊如山岳般的蚀渊领主,击溃了由亿万眼球组成的诡异邪物,甚至联手,将一尊即将跨入“主宰”领域的恐怖蚀神,逼入绝境。

然而,蚀神无穷无尽,蚀潮无边无际。双剑虽利,持剑人却非永恒不灭。

暗蓝色身影的斗篷在一次惊天碰撞中碎裂,露出了其下…一张苍白却绝美的女子容颜。银发如雪,冰眸似星,正是那冰封女子的模样!只是此刻,她嘴角溢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上那件冰蓝长裙也破损多处,露出其下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处缭绕着不断蠕动的蚀渊黑气,腐蚀着她的血肉与神魂。

“走!” 月白道袍的身影逼退一片蚀潮,回头看向她,声音嘶哑,“我断后!你必须将‘钥匙’带出去!找到‘混沌种’,双剑才有重聚之日!”

“不!” 银发女子冰眸含煞,一剑斩灭数头扑来的蚀神,声音冰冷而决绝,“要死一起死!戮魔,从无弃主先逃之理!”

“糊涂!” 月白声影厉喝,“蚀渊之眼已现!再不走,你我皆陨,双剑蒙尘,诸天再无希望!记住你的使命!守护‘钥匙’,等待…混沌!”

说话间,他猛地一掌拍在银发女子后心,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将她推开,同时,他手中诛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是燃烧了本源,化作一道通天剑柱,将追击而来的蚀潮暂时阻住。

银发女子被推开,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与决然。她没有再回头,而是将手中戮魔剑狠狠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以吾残魂,祭剑为引,冰魄玄晶,封天锁地!”

她眉心,一点冰蓝到极致的光芒亮起,迅速扩散至全身。脚下大地,无尽的玄冥寒气被引动,冲天而起!以她为中心,方圆千里,瞬间化作一片绝对零度的冰封绝域!追击而来的蚀潮,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冰寒冻结、迟滞、甚至崩碎!

而她自身,也在那冰蓝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插在地上的戮魔剑中。戮魔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之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永恒不化的玄冰,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同被冰封、凝固、隔绝。

“走——!” 月白身影最后发出一声暴喝,诛邪剑光轰然炸裂,将那片冰封绝域推向了虚空深处,也彻底淹没了他的身影……

画面,在这里变得模糊、破碎。

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碎片:

被冰封的戮魔剑,在虚空中无目的地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最终坠入一处至阴至寒的绝地——便是这玄冥寒渊。

戮魔剑灵陷入最深沉的沉睡,剑身因承受了主人最后的献祭与冰封之力,而布满了裂痕,灵性将熄。

玄冥寒渊的极致阴寒,与戮魔剑自身残留的冰魄本源共鸣,经年累月,竟在剑旁,以寒渊本源与戮魔剑散逸的灵性为基,孕育出了一株夺天地造化的阴阳奇草——玄牝还阳草。此草,或许是戮魔剑下意识地,为自己,也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持剑人”,留下的一线生机与“钥匙”。

而那枚“冰魄玄晶之心”,则是银发女子最后残魂、戮魔剑灵性、以及这玄冥寒渊万古寒冰本源,在某种玄妙契机下,结合孕育而出的“传承结晶”,既是她最后的遗泽,也是开启某种传承、传递最后信息的“媒介”。

直到…今日。

诛邪剑重铸,持剑人至。

玄牝道果成熟,阴阳交汇。

铁寒山逼迫,生死一线。

戮魔剑残灵感应同源,于绝境中悲鸣。

冰魄玄晶之心被引动,传承…开启。

……

轰——!

所有的记忆碎片、情感洪流、信息烙印,最终化作一道冰蓝的光,深深烙印在云宸的识海深处,化作一段沉重、悲壮、却又蕴含着希望与使命的…传承记忆。

“以吾残魄,冰封此身,镇于此渊……”

“待双剑重鸣,持剑人至……”

“以…寒魄之心…启…传承……”

“护…道…者……”

女子最后那断断续续的低语,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这一次,清晰无比。

“护道者…” 云宸残存的意识,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责任,是使命,是传承,也是一份…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嘱托。

“我…会…的。” 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回应。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回应,那融入眉心的冰魄玄晶之心,最后一丝能量也彻底化开,化作最精纯的寒冰本源之力与那女子残存的、对“冰”、“杀”之道的感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混沌道胎,也融入了他背后…那柄微微震颤、发出哀伤与眷恋低吟的戮魔剑。

眉心,那冰蓝色的菱形印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隐没,只在皮肤下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点。

冰室内,那女子身躯化作的冰蓝光尘,已尽数融入戮魔剑中。戮魔剑的震颤渐渐平息,暗蓝色的剑身光华内敛,但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痕,似乎又弥合了一丝,剑灵散发出的波动,除了冰冷杀伐,更增添了一份…沉重而古老的哀思,以及一份…对新主模糊的认可。

诛邪剑也安静下来,金光银辉流淌,静静悬在云宸身旁,与戮魔剑一左一右,如同两位沉默的守护者。

冰蓝的光芒彻底消散,冰室重新被幽暗笼罩,只有双剑散发着微光,映照着云宸昏迷不醒、却眉宇间多了一丝坚毅与沉重的脸庞。

他依旧重伤,濒临崩溃,但体内肆虐的伤势,已被冰魄玄晶之心的本源之力暂时“冻结”、“稳定”,而玄牝道果的药力,也在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他的身体。更重要的是,那份传承记忆与寒冰本源的融入,不仅补全了他对阴阳、杀戮、冰封等法则的认知,更让他的混沌道胎,在阴阳流转之外,隐隐多出了一丝…“冻结”与“审判”的意蕴。

混沌,包罗万象。阴阳是基,生灭是变,如今,又添“冰封”之静,“裁决”之威(源自铁寒山压力下的感悟)。他的道,正在这场生死危机与意外传承中,悄然拓宽,悄然…补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渊深处,死寂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数日。

云宸嵌入冰壁的躯体,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睫毛的颤动。

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睁开。

左眼深处,赤金与幽蓝太极流转;右眼深处,冰蓝寒星一闪而逝。眼神初时有些迷茫、空洞,仿佛还沉浸在那场万古之前惨烈大战的记忆之中。但很快,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了沧桑与决绝的…清明与坚毅。

他“看”着眼前依旧昏暗的冰窟,感受着体内依旧沉重但已不再恶化的伤势,感受着眉心那微不可察的冰凉印记,感受着背后双剑传来的、一温一寒、一净一杀的紧密联系。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铁寒山的追杀,引爆阴阳,戮魔剑苏醒,绝境反击,冰魄玄晶之心出现,神秘女子消散,传承记忆的冲击……

一切,都清晰起来。

“铁寒山…逃了。” 云宸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平稳。“冰魄玄晶之心…传承…戮魔剑上一任主人,银发女子…她叫…玄璃么?”

传承记忆中,并未留下她的完整名讳,只有一个模糊的称谓烙印。但云宸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

剧痛瞬间传来,让他闷哼一声。经脉、脏腑、道胎的伤势依旧沉重,被冰魄本源“冻结”稳定,不代表痊愈。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

但他咬着牙,一点点,将自己从冰壁中“拔”了出来。冰屑簌簌落下,露出后方被砸出的人形凹坑。

双脚落地,一阵虚浮,他连忙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诛邪剑与戮魔剑传来微弱的支持之意,剑身光芒流转,似乎在帮他分担部分压力。

环顾四周,冰室空旷,唯有冰面残留的、属于那女子的淡淡冰蓝光尘痕迹,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玄牝道果已得,戮魔剑意外苏醒并初步修复,更获得了冰魄玄晶之心的传承与戮魔剑上一任主人玄璃的部分记忆。此行收获,远超预期,甚至可以说…逆天。

但付出的代价,也极其惨重。重伤濒死,若非冰魄玄晶之心及时“冻结”伤势,他早已道基崩溃而亡。即便如此,此刻的状态,也差到了极点。法力十不存一,肉身千疮百孔,神魂亦受震荡。

“必须立刻离开,觅地疗伤。”

云宸心中紧迫。距离蚀渊之眼降临,时日无多。他必须尽快恢复,返回碎星海。

此地不宜久留。铁寒山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引来监察殿其他高手。那深渊之底的恐怖存在,也让他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缓缓运转混沌诀。丹田内,混沌道胎缓缓旋转,虽然光华黯淡,裂痕未复,但旋转之间,隐隐有一丝冰蓝的寒光流转,与赤金、幽蓝二色交织,让道胎的运转,多了一份沉凝与稳固。道胎吞吐出的混沌之气,也带上了一丝冰寒之意,流转过处,能略微“冻结”伤势的恶化,辅助玄牝道果的药力修复。

“冰魄本源…果然神异。” 云宸暗忖。这不仅是疗伤圣物,更让他对“冰”之法则的领悟,直接跨入了一个极深的境界,甚至触摸到了一丝“绝对零度”与“冻结时空”的皮毛。这对他的混沌大道,是极大的补益。

稍微恢复一丝气力,他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此地空间被多次冲击,已与来时大不相同,但凭借对阴阳气机的感应,以及对寒渊外围稀薄灵气的感知,他能大致判断方位),便要动身。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间冰室时。

嗡——!

背后,戮魔剑,再次发出了震颤。

这一次的震颤,并非悲鸣,也非激动,而是一种…奇异的、指向性的嗡鸣。

剑身之上,那暗蓝色的光华,如同呼吸般明灭,指向了冰室的…某个角落。

那个角落,空无一物,只有冰壁。

但云宸心中一动。他握着戮魔剑,缓步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戮魔剑的震颤就越是明显,剑尖甚至微微转向,指向冰壁的某一点。

云宸凝神看去,那处冰壁与周围并无二致。但他相信戮魔剑的感应。犹豫了一下,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那处冰壁上。

入手冰凉刺骨。

但紧接着,眉心那隐没的冰蓝色菱形印记,忽然微微一热。一股微弱的冰寒气流,自印记流出,顺着手臂,注入掌心。

他按着的那处冰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冰壁…变得透明。不,是…融化了?露出后面…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幽深冰道。

冰道入口,光滑如镜,散发出比冰室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寒冰气息。隐隐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从冰道深处吹拂上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沧桑与死寂。

戮魔剑的震颤,更加急促了。剑身微倾,指向那冰道深处,传递出一股模糊的、渴望的意念。

仿佛那冰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它。

或者说,召唤着…继承了玄璃传承的…他。

云宸站在冰道入口,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紧锁。

离开,立刻觅地疗伤,返回碎星海,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这冰道,显然不简单。能让戮魔剑产生如此感应,恐怕与玄璃,与这玄冥寒渊的秘密,甚至与那场上古蚀渊大战,都有关联。其中或许隐藏着更大的机缘,但也必然伴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

以他此刻的状态,进去,很可能十死无生。

但…戮魔剑的感应如此强烈,玄璃传承中,似乎也隐隐指向寒渊深处,有她当年留下的某些“后手”或“信息”……

他抬头,看了看冰室顶部那个被戮魔剑光冲破的大洞,外面是混乱的空间与蚀骨的阴寒。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幽深、仿佛通往寒渊真正核心的冰道。

是立刻离开,返回险象环生的碎星海,应对蚀渊之眼与各方强敌?

还是…冒险一探这未知的冰道,或许能寻得更多关于蚀渊、关于双剑、甚至关于“混沌种”的秘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或底牌?

云宸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

手握双剑,一步,踏入了那幽深的冰道之中。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只余冰道入口的涟漪,缓缓平复,冰壁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唯有那精纯古老的寒冰气息,依旧在冰室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