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恒的整个身子都已经钻出来了,只剩一双脚还在里面。
那龟奴猛扑上去,一把抓住了一只脚。
喜得他高声叫道:“我抓住了,我抓住了”,一边叫,一边用力往回拉。
杨知恒这个时候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身体的反应要远远大于脑子,一感觉到脚被抓住,本能的用那只没被抓住的,在另一只脚的脚跟一踏,本来就不怎么合脚的鞋子,应声脱离。
他向外一挣,整个身子滑出了洞外,连滚带爬的撒腿就跑,一只脚上没有鞋,地面上的砂石碎物,立时扎破脚底,鲜血涌了出来。
柴房里龟奴本以为抓住了人,没想到鞋子脱离,他用力过猛,抱着一只臭鞋,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蠢材蠢材,还不派人出去追,他跑不远,打死不论,黑了心的王八、烂屁股的贼鸟,让你看看我的厉害”王妈妈怒不可遏,叉腰怒骂。
杨知恒顺着小巷跑出几步,天色太黑了,他也分不清南北,只知道决不能被抓回去,回去就是个死,他不想死,他要报仇,方璞玉的、王世杰的、自己的、还有无数被南院吞噬的冤魂的。
现在大概是三更之前,已是宵禁时分,巷子里人迹全无,安静的可怕,只有杨知恒粗重的呼吸声。
又跑片刻,后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火把光亮,还有人喊之声,杨知恒心里更加慌乱,加快脚步。
跑着跑着,忽然脚下一停,前面是个岔路口,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
杨知恒剧烈的喘息着,情急智生,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袍子,劈手丢入左边的巷子里,自己则是顺着右侧巷子跑了下去。
小巷子里丝毫光亮也没有,他不辨东西的顺着夹道跑,身后没有火把光亮,看来追兵是被他的烂衣服引开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精神放松下来,身体上的痛苦立刻涌上,肩头和脚下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着血,袍子被丢弃后,身上只有一件中衣,腹中如同雷鸣一般,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冻饿流血而死。
就算不被冻死,一会遇到夜间巡逻的捕快兵丁,也会被抓进大牢,到时候大概还会送回南院。
需要找个地方躲一躲,他这样对自己说。
杨知恒定定神,扶着墙艰难的向小巷深处走,忽然一个院子里的树上,几只乌鸦被他所惊,离巢盘旋,“嘎嘎”大叫。
乌鸦这么一叫,院子里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
“妈的”杨知恒暗骂一声,强忍着不适,加快脚步向巷子深处跑去。
寒风似乎越来越紧,把衣衫褴褛的杨知恒,冻得浑身发抖,强忍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了一会,两侧都是一人多高的墙,连个能暂时避风之地都找不到。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靠着墙蹲下,把身体蜷在一起,尽量不让体温流失掉。
“现下该当如何?”他一边发抖,脑子却异常清醒。
如今跑是跑出来了,暂时安全,但是事情并没结束,身后还有追兵,就算自己摆脱了追兵,怎么找东西吃?怎么出城?出城后去哪儿?如何保证不再一次被骗或者被卖?
想到这里头痛欲裂,越发冷、越发饿了。
“刚才这边有狗叫,去看看.........”巷子远处忽然传来叫喊声。
杨知恒心里一紧,看来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已经被识破了,也不奇怪,这南召县里,他地形不熟,计策只能骗一时。
眼看得拐角处有光亮在移动,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杨知恒急忙扶着墙站起来,使出全身力气,勉强向巷子深处逃去,手里还握着一根铁钉,他打定了主意,如果真的逃不过去了,就从容赴死。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杨知恒昏头涨脑、不辨方向,只知踉踉跄跄的向前闷着头走。
两边都是墙,前面是更黑的黑暗,就像一张巨口,等着吞噬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
百忙之中,回头一望,身后脚步声愈响,火光连成一片,追兵不出所料的追了上来。
杨知恒加快脚步,向前奔去,尽量把自己隐藏于黑暗中,不过还能躲多久就不好说了。
“去这边看看,王妈妈开了赏格,擒到此人赏半两银子啦.........”外面有人大呼小叫,引得叫好声不绝。
“哎哎哎,怎么回事,宵禁不知道?”忽然又有一个声音大声喊着。
“张班头.......小人有礼了,我们这里逃了一个姑娘,这不就出来寻一寻,张班头万万莫怪”
杨知恒心中一动,班头?是衙门捕快?
“老子不管你们什么,宵禁时间不许出门,还敢如此喧哗,县尊老爷知道,又要寻我们的麻烦”
“班头放心,县尊那边,我们王妈妈已经知会了,大晚上的,还辛苦班头,这个请班头带着兄弟们,吃杯温酒”
“算你小子有眼色,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我帮你们找一找吧.........”
杨知恒没想到作为“执法机构”的捕快,竟然和这妓馆同流合污,顿时急得满头大汗,想加快脚步,却又浑身无力,忽然脚下一软,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绊,“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黑灯瞎火之间,他只感觉脚下什么东西软软的,伸手一摸,一把摸到一张冷冰冰的脸,吓得他心里“砰砰”乱跳。
一阵风吹过,月光忽然明亮了一瞬,他往地上一看,果然是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脸上满是血迹,睁大的双眼盯着天空,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死了。
杨知恒这一吓非同小可,吓得他屁股着地,双手反挣地面手脚同用,往后连蹭出几步,顿了一下,又蹭了几步,直到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
“进去看看,娘的,大半夜陪你们折腾”外面好像是张班头的声音。
脚步声和火把光亮一起慢慢逼近。
杨知恒心跳如鼓,这小巷子就这么长,只要火把在巷口一亮,他绝对躲不过去。
“这该如何是好?”杨知恒要急疯了。
双手下意识的在身边乱摸,外面的火光映得天空忽明忽暗,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至,几只乌鸦盘旋徘徊“嘎嘎”大叫。
“当”的一声轻响,铁钉掉在地上,杨知恒急得满头是汗,天太黑,旁边就是一具尸体,他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看也不清,只能趴在地上乱摸,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万万丢弃不得。
好不容易摸到手里,外面追兵的声音越发清晰,他没有时间了。
抓着铁钉,正要直起身子,忽然眼睛一凝,对面墙上赫然一个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