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洞中的血腥气被烟火气冲淡了几分，却更加让人恶心。
画像上的岳飞坐像，在火光下又一次斜睨着二人，面上似有嘲讽之色。
杨知恒吞了口口水，努力把呕吐的感觉压下去，冷笑着说：“你今日这般逼迫，有朝一日我若得了势，定要你好看”
他以言语相激，最好能让段老头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他好趁机逃跑，谁料这人并不生气。
段老头桀桀笑道：“那也由得兄弟，不过你要弄死老夫，也没那么容易，只要给我一丝机会......嘿嘿........那便不一定谁先死了”
“哼”杨知恒冷哼一声，装作不忿，扭过头去，瞥了一眼画像，心里暗暗琢磨，该如何支开这个老变态。
手腕上忽然一凉，却是被段老头一把薅住，那双手冰冷黏腻，似乎还带着血，就像被一条毒蛇缠上，弄得杨知恒满身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段老头攥得更紧，指尖甚至能摸到对方掌心的老茧。
“既如此，杨兄弟随我去，好生商议一下吧.........”段老头笑吟吟的，扯着他就走。
杨知恒大惊失色，逃生之路近在咫尺，要是被这个变态扯出去，还怎么逃跑。
“哎哎哎，你先松开，我有话说，我有话说”他一边喊着，一边半蹲下身子，另一手向后使力。
没想到指尖一凉，却是摸到了一颗头颅，杨知恒吓得心里嘭嘭乱跳，怒道：“你既然要与我合作，总得听听我的意见吧”
一句话说完，只觉胸腹间一阵烦闷，转过头去“哇”的一声，吐了一口。
段老头手一松，笑吟吟的说道：“杨兄弟有何指教？”
杨知恒头也不回，指着地上表情狰狞的两颗人头喊道：“第一件事，先把他们弄走..........”
段老头哈哈大笑，伸脚一踢，两颗人头“咕噜噜”的滚到角落的黑暗中。
“好，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说话了”杨知恒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你说要我把袁小姐骗来，你擒住了她，送去北京领赏...........”
他一边说，一边歪着头看着段老头：“我没说错吧”
段老头笑着点头：“一点不错.......”
“那我问你，你说你要我把袁小姐骗来，就算我把她骗来，然后你也顺利捉住了她，我们怎么出城？”杨知恒紧紧盯着段老头，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果然，段老头的眼睛下意识的向画像扫了一下，这是本能反应，骗不过人。
“老夫自有办法，你放心就是”
杨知恒心里越发笃定，画像后面就是逃生之路了。
“很好，那咱们再往下说，假设我们能顺利出城，那么从此去北京，上千里的路途，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段老头脸色一滞，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吞吞吐吐的说：“老夫.......存了些钱财，想必......想必.........”
杨知恒没打算放过他，冷笑着打断：“就算我们走到了北京，你怎么向东厂证明，袁小姐就是袁小姐.........”
段老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勉强开口：“还请杨兄弟指教.........”
杨知恒不屑的冷笑一声：“这便是你要送我的大富贵？”
段老头第一次面上露出羞意，赔笑拱手道：“早知道杨兄弟颇有谋略，还是不要揶揄老夫了........”
“你先出去吧，让我好生想想........”杨知恒面无表情的说话。
“你和我出去............”
杨知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和你一起出去，然后让那袁小姐看到我，你倒是帮我想想，我怎么跟人家解释......”
段老头呆了一瞬，本能的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不过杨知恒说的很是笃定，语气和态度又让他找不出什么不对。
沉默半晌，他才勉强拱手：“既如此，杨兄弟就在这里慢慢想，明日一早我再来......”
呆呆的凝视了杨知恒一会，才转身慢吞吞的出去。
“把人头带走，火把留下”身后杨知恒喊道。
段老头咧嘴一笑，又是慢慢腾腾蹲下，故意把人头向着火光，让杨知恒看得清楚一点。
“快滚快滚.......”杨知恒胸口翻腾，一阵阵的恶心，忍不住扭过头去，用力挥手。
段老头似乎越发兴奋，把人头一手一个拎着，笑道：“你早晚是我厂卫中人，区区死人，有甚可怕.........”
“你滚不滚？”杨知恒大口喘息着。
“好好好，那杨兄弟就好生想想，你我富贵全在你一念之间，杨兄弟还是不要让老夫失望才是，告辞..........”
一直等到段老头走出洞子，杨知恒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冷风吹来，让他忍不住的颤抖。
现在来不及庆幸和感慨，这个老变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杨知恒一跃而起，直扑岳飞画像..........
段老头出了洞子，亲手把洞门上遮挡的架子锁好，又检查了几遍，这才放下心来。
天黑的厉害，城中已乱，也没人打更，他估摸着，现在应该已经是四更前后。
他颇为不放心，先跑到内院，跃上墙去，见袁小姐那边灯火通明，隐约有人说话，这说明她们还没走，他更加放心。
段老头以己度人，对杨知恒的威逼利诱等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不怕他不就范，等到时候他们擒住了袁小姐，送到北京去，那皇上还不“龙颜大悦”？赏赐官位银钱，皆属等闲。
届时买上一座大宅，要里外几进那种，宅子里奴仆如云、丫鬟小厮来来回回..........
想到将来的富贵生活，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回到屋子里，一叠声的唤过老妻，见老妻人老珠黄，对比内院里袁小姐和绣画青春貌美，更让他心中不满，暗自思忖，要不要先拔了这两个女人的头筹。
思索半晌吗，见老妻尚在一边等着，勉强命她整治小菜酒水，他要吃喝庆祝一番。
妻子当然猜不透他心里所想，小声骂着去了。
大约一炷香时间，妻子端来酒菜，无非是一碟豆干，一碟卤豆，一碟酱菜，还有一壶酒。
段老头优哉游哉的坐下，妻子一边“邦邦”的往桌子上摆东西，一边骂：“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几两猫尿，怎不喝死你..........”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快滚开，少挡着老子.......”段老头也毫不示弱，张口就骂。
妻子收起托盘，抱在怀里，接着问道：“洞里那位，要不要送点吃的?”
段老头正往嘴边送的酒杯，忽然就顿住了，眼神闪烁半晌，大叫道：“不对，快去洞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