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刁凤仙又想起另一件事。
“还有啊,”她压低声音,“小妹那边不是快定下来了吗?
对方也是正式工,结完婚小妹也不用担心下乡的事了。
那当初为了不让她下乡转给她的那份工作,是不是也该还给家里了?”
祁暄的手顿了一下。
刁凤仙继续说:“本来那工作就是家里的。
当初是不想让她下乡,才把祁曜的工作转给了她。
现在她都要嫁人了,对象条件也不错,那工作照道理说也该还回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再说了,家里又要添人口了,我要是能得了那份工作,对家里来说也是好事。
不然小妹如果带着工作嫁出去了,平白损失了一份收入多可惜?
要知道小妹的工资每月可是只上交一半给家里的。
到时候我顶替了那工作,收入可不就是我们的嘛?!”
刁凤仙心里头其实有更深的想法。
当初她知道祁曜为了祁昭不下乡,把工作转给妹妹的时候,心里头有过隐秘的欢喜。
谁不知道祁曜下乡,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城还两说。
这么些年下来,就没见过几个知青能回城的,除了那些病退的。
祁曜这一走,等于城里家里的东西基本都跟他没关系了。
祁曜原本那份工作是坐办公室的好工作,小姑子就算结了婚,那工作也大概率不会带走,总归是要还给家里的。
到时候她再顶上去,那她和祁暄都是正式职工,他们家的小日子得多好过?
大院里到时候可不都得羡慕他们家呀!
这些心思,她没跟祁暄说过。
毕竟这是挑唆兄弟感情的事,她不会说。
反正到时候事情自然发展,她又何必多嘴?
祁暄被她这一番话说得迷迷糊糊的,困意又上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嗯嗯”了两声。
刁凤仙侧着身子,拍了两下他的胸膛:“你明儿记得说哈,可别忘了。”
祁暄又是轻“嗯”两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一会儿就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刁凤仙看着他的后背,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又闭上了。
她叹了口气,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窗外,月光如水,清清冷冷的。
筒子楼里,各家的灯陆续灭了,整个家属院沉入了夜色里。
刁凤仙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家伙时不时地动一下,心里头想着明天的事,想着房子,想着工作,想着以后的日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隔壁屋里,项雅睡得正沉。
她还不知道,明天一早,大儿子就会来跟她提让她有些头疼的事。
她更不会知道,儿媳心里头还盘算着小闺女的那份工作。
待祁曜回来后,这个年,怕是真的要更热闹了。
=====
第二天一早,祁家的厨房里就热闹开了。
灶台上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蒙蒙的蒸汽弥漫开来,带着粮食特有的甜香。
刁凤仙站在灶台前,用长柄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又转身从蒸笼里拿出几个杂粮馒头,码在盘子里。
馒头蒸得又宣又软,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祁昭在旁边帮着摆碗筷,动作麻利。
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成新的碎花褂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绸蝴蝶结,是去年过年时买的,一直舍不得戴。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翻出来扎上了,衬得小脸白里透红的。
祁子康早就坐在饭桌上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棉袄,是项雅上个月托关系才买到的料子,又软又暖和。
小家伙坐在凳子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下面一晃一晃的,手里捏着勺子,急不可耐地敲着桌面。
“奶奶!奶奶你快点儿!”祁子康扯着嗓子喊,声音又脆又亮,“再不快点,我要迟到了!”
项雅端着最后一碟咸菜从厨房出来,把碟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在孙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道,
“你急什么呀,现在时间还早呢。
再说,学校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你就是现在第一个到校门口,人家大门还没有开,你也进不去。”
“才不是呢!”祁子康挺起小胸脯,一脸郑重其事,“王老师说了,第一个到班里的同学可以得到一朵小红花!我要拿小红花!”
祁兴民正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听见这话,抬起头看着孙子,笑眯眯地问,
“哟,子康是个有志气的,想要拿小红花,那你可得多多努力才成。
那你待会吃快些,再跑快点儿保准能得第一。
别让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就是你老挂在嘴边的那个。”
“刘小胖!”祁子康脱口而出,小脸皱成一团,义愤填膺,“他每次都抢我前面!他家住一楼,也住得比我们近!不公平!”
刁凤仙端着馒头过来,听见儿子这话,忍不住笑了:“人家住得近是要有优势一些,可你在班里肯定住得也不是最远的。
你哪天早上不赖床了,你要是能早起来十分钟,还用在这儿急?
你奶奶说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早上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脸,从来都不让人催。”
“我今天就没赖床!”祁子康不服气,腮帮子鼓鼓的,“奶奶一叫我,我就起来了!我可乖了!”
祁昭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侄子一半,笑着说,
“是是是,子康今天最乖。
来,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跑得快。
你要是饿着肚子跑,跑两步就喘,别说刘小胖了,连刘小胖家的乌龟都跑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