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借贷，没打借条。朋友之间，讲个信任。”
审讯陷入了僵局。
程度在监控室里看着两边的审讯情况，眉头紧皱。王江果然不好对付，老奸巨猾，滴水不漏。
但赵小波这边，已经有松动的迹象。
“李队，你进去一下。”程度对李强说，“给赵小波加点压力。”
李强点点头，走进了一号审讯室。
“赵小波，想清楚没有？”李强一进去，就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们抓你，真是为了那点嫖娼的事？告诉你，大风厂爆炸，死了十五个人！现在查出来，大风厂的贷款有问题，你是银行办公室主任，能脱得了干系？”
赵小波浑身一颤：“李...李队长，爆炸的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办公室主任，贷款的事我管不着...”
“管不着？”李强把另一份材料拍在桌上，“这是你签字的内部协调单！大风厂的贷款审批，是你协调各个部门加快办理的！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赵小波看着那份材料，脸色惨白。那是他亲手签的字，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吴海行长亲自交代，让他“特事特办”，尽快把大风厂的贷款批下来。
“我...我只是执行领导的指示...”
“哪个领导？吴海？”李强抓住话头。
赵小波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闭嘴。
“赵小波，我告诉你。”周明接过话，“现在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市委祁书记。祁书记亲自批示，要一查到底。你是想一个人扛，还是把问题说清楚？一个人扛，你知道后果吗？十五年？二十年？甚至...更严重？”
赵小波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起大风厂爆炸的惨状，想起那十五个死人。如果真把他和爆炸案扯上关系...
“我...我说...”赵小波终于崩溃了，“但我说了，能算立功吗？能减轻处罚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周明说，“如果是重要线索，确实有立功表现，法院会考虑的。”
赵小波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供述。
“大风厂的贷款...确实是违规的。”赵小波的声音很低，但审讯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蔡成功送了欧阳靖副行长一百万，欧阳靖就让我协调，加快审批。”
“只是欧阳靖？”张伟问。
“不是她，那就是橡皮图章，要的事她的签字。”赵小波犹豫了一下，“吴海行长也知道。实际上，这种违规贷款，吴行长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监控室里，程度的眼睛亮了。终于说到关键人物了。
“说具体点。”周明说。
“京州城市银行有一套内部的‘特殊贷款’流程。”赵小波说，“专门针对那些不符合条件，但又有关系、有背景的企业。这些贷款，表面上走正常程序，但实际上都是吴行长点头的。”
“有哪些企业？”
“很多...山水集团、昌隆集团、盛世地产...还有大风厂。”赵小波说，“这些企业，要么是赵公子介绍的，要么是市里领导打招呼的。吴行长交代，一律开绿灯。”
“赵公子？赵瑞龙？”
“就是他，我就认识他一个，还有几个我不认识。”赵小波点头，“赵公子他们介绍的企业，吴行长特别重视。贷款额度大，利率低，抵押物要求也松。有些甚至没有抵押，就是信用贷款。”
“这些贷款，最后都变成不良贷款了吧？”李强问。
“大部分都...都出了问题。”赵小波说，“但银行不能暴露，所以就借新还旧，用新的贷款来还旧的利息。窟窿越捅越大。”
“现在总共有多少不良贷款？”
“我...我不清楚具体数字，但至少...至少三十个亿。”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三十个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而是严重的金融犯罪了。
“吴海从中拿了多少好处？”周明问。
“很多。”赵小波说，“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沪市、鹏城、四九城都有房产，在境外还有账户。他的儿子在阿美利卡留学，一年花费就上百万。”
“你有证据吗？”
“我有...有一些。”赵小波说，“我是办公室主任，经常帮他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他的一些房产合同、转账记录，我都见过。我还帮他订过出国的机票，送过礼...”
“这些材料在哪里？”
“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还有我家的电脑里。”赵小波说，“我可以带你们去取。”
程度在监控室里，立刻下达指令：“李队，你带人跟赵小波去取证据。注意保密，不要惊动银行的人。”
“是！”
凌晨三点，李强带着赵小波回到了市公安局。他们从赵小波的办公室和家里，取回了一大箱材料。
程度连夜查看这些材料，越看越心惊。
房产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出国机票订单、贵重礼品清单...这些材料详细记录了吴海这些年收受的好处。初步估算，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元。
更关键的是，材料中还涉及到了其他一些人。有市里的官员，有省里的领导，甚至还有上边的关系。
“程局，这些材料...”李强看着程度的脸色，“牵扯太大了。”
程度深吸一口气：“牵扯再大，也要查。你马上组织人手，把这些材料整理出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天亮之前，我要向祁书记汇报。”
“是！”
早上六点，程度带着整理好的材料，来到了市委大楼。祁同伟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书记，这是这次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和办公室主任初步的审讯结果和证据材料。”程度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快速翻阅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三十个亿的不良贷款...两千多万的好处费...”他放下报告，看着程度，“程度，你们的工作很扎实。这些证据，足够对吴海采取措施了。”
“书记，现在抓人吗？”
“不，再等等。”祁同伟说，“吴海是市管干部，抓他要经过一定的程序。而且，他背后可能还有人。我们要把网撒得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