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静,没闹。午饭吃了半盒,说没胃口。下午要求见律师,我们按程序拒绝了。”
“他有什么反应?”
“没太大反应,好像预料到了。”
李强盯着监控画面。王建国的状态很奇怪,不是抗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这种平静,往往出现在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
他决定什么了?继续抵抗?还是准备开口?
“张明呢?”李强问。
“在办公室整理证据。”
李强来到张明办公室。张明正在电脑前忙碌,看到李强进来,站了起来。
“李队,汇报得怎么样?”
“还行。”李强说,“祁书记很重视,要求我们继续深挖,但也要注意分寸。”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更新了关系图。在钱勇的名字旁边,张明用红笔打了个问号,连向一个空白区域。
“这是什么?”李强指着空白区域问。
“钱勇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加密号码,最近一周联系了三次。”张明调出数据,“我们查不到机主信息,但基站定位显示,这个号码大部分时间在京州,偶尔在省城。”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不能,对方很警惕,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一分钟。”张明说,“但有一次,我们捕捉到了一个背景音。”
他播放了一段音频。杂音很大,但隐约能听到一个女声在说什么“...书记...汇报...下午三点...”
“书记?”李强皱眉,“哪个书记?”
“不清楚,声音太模糊。”张明说,“但时间点很巧,是昨天下午两点五十七分。我们查了钱勇昨天的行程,他下午三点确实有一个会议,地点在省城的一家酒店。”
“什么会议?”
“昌隆集团的季度董事会,他是董事之一。”
李强盯着那个空白区域。加密号码,背景音里的“书记”,昌隆集团的董事会...这些碎片拼接起来,指向一个模糊但危险的轮廓。
“继续监听,但不要打草惊蛇。”李强说,“另外,王建国那边,我总觉得他快扛不住了。今晚我亲自审。”
“要不要再晾他一天?”
“不,就今晚。”李强有种直觉,王建国的平静背后,是最后的心理防线在松动。这个时候加一把力,可能就突破了。
晚上八点,审讯室。
李强独自坐在王建国对面。这次他没有带任何文件,也没摆出证据,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王建国,想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很温和,不像审讯,更像聊天。
王建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李队长,我想见我的女儿。”
“可以,但不是现在。”李强说,“等你想清楚了,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我女儿...她还好吗?”
“很好。我们派人保护着她,很安全。”李强顿了顿,“她还帮你破了密码,找到了仓库里的证据。她很聪明,也很勇敢。”
王建国的眼圈红了:“她...她恨我吗?”
“她担心你,想帮你。”李强说,“她告诉我,你是为了供她上学,才这么辛苦工作。她说你是个好父亲。”
王建国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个在审讯中一直硬扛的中年男人,终于在提到女儿时崩溃了。
“我对不起她...我不是个好父亲...”他捂着脸,肩膀抖动。
李强没有催促,静静地等待。审讯室里只有王建国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王建国擦掉眼泪,抬起头:“李队长,如果我交代,能保住命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李强如实说,“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罚。”
“如果...如果我指证钱勇,指证赵瑞龙呢?”
“那要看你的证据是否有价值,能否帮助查清更大的犯罪事实。”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说。但我要先见我的律师。”
“可以,但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李强说,“而且,如果你要见的律师是张伟或者那个假律师,我不能同意。”
“不,我要见真正的律师,我自己请。”
李强想了想:“好,我答应你。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香港电话。”李强盯着他,“丁义珍死前接到的电话,是谁打的?”
王建国沉默了。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最核心的秘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级别的事情,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接触的。”
“但你知道有这么一个电话,对吗?”李强敏锐地问,“钱勇跟你提过?”
王建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说。”李强施加压力,“这是你立功的机会。”
“钱总...钱总有一次喝多了,说漏了嘴。”王建国艰难地说,“他说丁书记是个麻烦,上面有人想处理掉这个麻烦。但具体是谁,他没说。”
“上面?哪个上面?”
“就是...就是赵公子那边。”王建国压低声音,“但钱总说,赵公子也是听命行事。真正能做主的,是...是四九城那边的人。”
四九城。李强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王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子的背后,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级的力量。赵瑞龙已经是副国级干部的儿子,能让赵瑞龙听命行事的“四九城那边的人”,会是什么级别?
“你还知道什么?”李强追问。
“就这些了。”王建国摇头,“李队长,我就是个跑腿的,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个案子,你们查得越深,越危险。丁义珍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可能是我,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但李强懂他的意思。
也可能是办案的人。
“王建国,如果你交代,我们会保护你。”李强说,“包括你的女儿。”
王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交代。但我要先见律师,立遗嘱,安排后事。”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要求。李强同意了。
“明天上午,我安排律师见你。今晚,你好好想想,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