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与白无尘对峙的区域后,杨毅并未停留,全速奔行近百里,直到确认无人追踪,才在一处隐蔽的瀑布水帘后寻得天然石洞,布下阵法,开始调息恢复。
与厉无锋一战消耗尚可,但为挣脱白无尘的“寂灭之握”而强行引动“元初之气”施展空间扰动,却几乎抽干了他对空间法则的浅薄积累,精神更是疲惫。龙元淬炼后的肉身恢复力惊人,半日之后,罡气与精神便已恢复大半,只是对空间法则的感知暂时变得模糊晦涩,需要重新参悟积累。
“白无尘的寂灭之道,果然可怕。若非我对空间略有触及,又以万化意志强行扰乱,恐怕难以脱身。”杨毅心有余悸,同时也感到一丝兴奋。与强敌交锋,方知自身不足,也更能激发潜力。
他取出剩余的龙鳞草,并未继续服用,而是小心收好。此物可留待冲击瓶颈或关键时刻补充消耗。随后,他开始整理此番遭遇的得失。
“厉无锋与白无尘关系匪浅,厉无锋的快速恢复和诡异提升,很可能与白无尘有关,甚至可能……是被白无尘以某种寂灭之法‘改造’过。”杨毅推测,“白无尘保下他,定有深意。秘境之中,需多加提防这对组合。”
“至于白无尘本人……”杨毅眼神凝重,“他的实力,绝对远超寻常九次夺命巅峰。寂灭领域虽未真正展开,但那股对‘存在’的侵蚀力,已隐隐触及神通境的门槛。他似乎在刻意压制,或者是在等待某个契机……升龙台?”
杨毅摊开宗门发放的简易地图。升龙台位于龙域中心,是龙元洗礼的核心之地,也是整个秘境的枢纽。按照以往记载,抵达升龙台后,需以自身实力和感悟引动龙元洗礼,过程因人而异,但也伴随着巨大风险,是蜕变之机,亦是陨落之地。
“白无尘的目标,绝不仅仅是龙元洗礼那么简单。他在坠龙峡谷图谋龙魂,在此地又似乎另有所图……这真龙秘境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杨毅心中疑惑渐深。
休整一日,状态恢复至巅峰后,杨毅再次出发,继续朝着龙域中心方向探索。有了之前的教训,他更加小心,尽量避免与强大龙兽冲突,专注于收集沿途发现的珍稀灵草矿石,并时刻关注潜龙榜令牌上其他光点的动向。
其余九个光点分散在广阔区域,大多在缓慢向中心移动。白无尘与厉无锋的光点似乎暂时停留在某个地方,没有移动。柳清风、雷昊等人的光点也各自分散,暂时没有汇合的迹象。
“看来大家初期都选择了各自探索,积累实力。”杨毅暗道。这样也好,避免了初期不必要的内耗。
前行数日,杨毅渐渐深入龙域腹地。环境越发古老蛮荒,遇到的龙兽实力也越来越强,甚至出现了一些群居的、懂得简单配合的智慧龙兽群落,极难对付。不过,相应的,发现的资源也越发珍贵。他采集到几株年份更久的龙鳞草,还找到一小块蕴含精纯龙气的“龙骨玉”,收获颇丰。
这一日,他正穿行在一片奇特的石林之中。石柱高耸,形态各异,许多石柱表面天然生成龙形纹路,散发出淡淡的龙威。此地灵气异常活跃,石林深处隐隐有奇异的能量波动传来。
杨毅心生警惕,同时也升起好奇。他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石柱间穿梭,朝着波动源头靠近。
穿过一片密集的石柱群,眼前豁然开朗。
石林中心,竟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古殿!
古殿风格粗犷恢弘,以巨大的灰白色岩石垒砌而成,许多地方已经坍塌,爬满了古老的藤蔓和苔藓,显得沧桑而寂寥。但殿身主体依旧屹立,尤其是正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石匾斜挂着,上面刻着两个古老而扭曲的文字,并非人族文字,却自然散发出一种尊贵、威严的意念——龙文!
杨毅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星穹”?
星穹殿?
古殿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的、已经石化的兽骨,看形态似乎是某种亚龙种。殿门半开,内部幽深黑暗,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正是从殿内传出,时强时弱,如同呼吸。
“这里……似乎曾经是龙族的一处重要场所?”杨毅心中震动。真龙秘境乃是上古真龙陨落后所化,残留一些龙族建筑遗迹倒也不稀奇,但如此完整的古殿,却极为罕见。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进去一探。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而这古殿中的波动,隐隐与他体内的龙元之力产生了一丝共鸣。
小心翼翼靠近殿门,没有触发任何禁制。踏入殿内,光线骤然暗淡。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岁月的气息,却奇异得没有霉味,反而有种淡淡的、如同星辰般的清冷香气。
大殿内部极为空旷,穹顶极高,布满了暗淡的、仿佛以星辰粉末点缀的壁画,描绘着龙族遨游星空、布雨行云、与其他种族交往的场景,气势磅礴。只是岁月久远,许多壁画已然模糊剥落。
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以某种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异石材砌成,表面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龙文与星辰图案。而祭坛的正上方,穹顶处,镶嵌着一片直径约丈许的……星图!
那不是普通的壁画或雕刻,而是一片真实悬浮的、缓缓旋转的微缩星图!无数细小的光点(代表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共同构成了一幅浩瀚而神秘的宇宙图景。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片星图中散发出来!
星图之下,祭坛中心,摆放着三件东西:一个蒙尘的青铜壶,一把断了一半的石质长剑,以及……一卷摊开了一半、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同样描绘着星图与龙文的古老卷轴。
杨毅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卷轴吸引。因为当他目光落在卷轴上时,识海中的星火源核,竟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立刻上前查看的冲动,先以神识仔细扫过整个大殿,确认没有隐藏的禁制或危险。又观察了那旋转的星图片刻,发现其运行规律似乎暗合某种天道至理,但并无攻击性。
再三确认安全后,杨毅才缓步踏上祭坛。
首先拿起的是那青铜壶。入手沉重冰凉,壶身布满了铜绿,但隐约可见壶身上浮雕着龙吸水的图案。壶内空空如也,但杨毅却能感觉到,这壶似乎是一件容器,曾经可能盛放过某种了不得的液体,壶壁内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生机的气息。
“难道是……龙族用来盛放‘龙涎’或‘甘露’的器物?”杨毅猜测,小心将其收入储物戒。虽然不知具体用途,但能被放在此地,绝非凡品。
接着是那把断剑。剑身石质,断口参差,仿佛是被巨力生生震断。剑柄处雕刻着一个简约的龙首,剑身残留着些许黯淡的金色纹路。杨毅尝试注入一丝罡气,断剑毫无反应,似乎只是凡物。但他以万化核心感知,却隐隐感到石剑内部,封存着一股极其内敛、却纯粹到极致的……破灭剑意?只是年代太久远,几乎要消散了。
“或许是某位龙族强者的佩剑,随着主人战败或陨落而断折于此。”杨毅同样收起,日后或许能从中参悟一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古老卷轴上。
卷轴材质奇特,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帛非帛,极为坚韧。摊开的部分,描绘着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之中,有九条形态各异、神骏威严的真龙虚影,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游动,仿佛在拱卫着星空中心一团模糊的光影。卷轴边缘,则是密密麻麻的龙文注释。
杨毅对龙文所知有限,只能勉强辨认出只言片语:“周天星斗……九曜龙守……界核……通道……守护……”
正当他试图理解这些文字含义时,异变突生!
他体内的龙元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起来。而识海中的星火源核,更是光芒大放,似乎与卷轴上描绘的星图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祭坛上方那缓缓旋转的微缩星图,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星光变得明亮,无数光点流淌、交织,仿佛活了过来!
“昂——!”
一声苍茫、古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那星图之中响起!不是攻击,不是幻听,而是一种蕴含着浩瀚信息与威严意志的……传承之音!
龙吟灌入杨毅耳中,直透识海!
刹那间,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残破的古殿,而是置身于一片无垠的、真实的星空之中!九条庞大无比、鳞爪飞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真龙虚影,环绕在他周围,龙目之中,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灭!而在星空的最深处,那团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那并非实物,而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七彩光泽的、如同旋涡般的……时空通道入口?
无数破碎的画面、信息、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周天星斗大阵……以星辰为基,布下笼罩一界的无上阵法……
九曜龙守……九条至少是真龙层次的龙族强者,以自身为阵眼,守护阵法核心……
界核……一方世界最本源的法则聚合点,也是世界存续的根基……
通道……连接不同时空、甚至不同世界的路径……
守护……抵御外魔入侵,维系此界安宁……
还有……一丝深沉的、仿佛铭刻在星图与龙魂中的悲怆与不甘,以及……一个模糊的、指向星空深处某个坐标的……指引?
信息太过庞大杂乱,且蕴含着龙族特有的视角与意志。杨毅只觉头痛欲裂,意识仿佛要被撑爆!
“守住本心!万化熔炼!”他紧守识海一点清明,疯狂催动万化核心,试图将这些外来信息梳理、归纳、吸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短短一瞬,也许是很长时间。
星空幻象缓缓消散,龙吟渐息。
杨毅踉跄后退几步,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古老卷轴,卷轴上的星图与龙文,在他眼中似乎多了一层不同的含义。
“这卷轴……记载的似乎是这‘真龙秘境’……不,是这整个‘龙域’的……守护大阵与核心秘密?”杨毅声音有些干涩,“那九条真龙,是守护阵眼的‘龙守’?那星空深处的‘通道’……莫非是连接其他世界的入口?还是……真龙陨落的真相所在?”
他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上方那缓缓恢复平静的微缩星图。此刻再看,那星图的运转轨迹,似乎与卷轴记载的“周天星斗大阵”隐隐相合,只是残缺不全,失去了大部分威能。
“这里……难道是当年布置大阵的一处‘辅坛’?或者是记录阵法与历史的‘传承殿’?”杨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他的猜测为真,那么这真龙秘境的价值,恐怕远超宗门记载的“龙元洗礼”!这里隐藏着上古龙族的阵法奥秘、世界本源(界核)的秘密,甚至可能……有一条通往未知之地的“通道”!
而白无尘……他图谋的,是否就是这些东西?甚至是那“通道”之后的存在?
杨毅感到一阵寒意,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
他将卷轴小心卷起,收入储物戒中最深处。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轻易示人。
再次环顾这座残破的“星穹殿”,杨毅心中感慨。或许在无尽岁月前,这里曾是龙族强者观测星辰、商议要事、传承知识的神圣之地,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空留星图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秘密。
“周天星斗……九曜龙守……界核……通道……”杨毅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将它们深深记在心底。
这或许,将是他在秘境中,除了龙元洗礼之外,最大的收获与……变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祭坛旁盘膝坐下,试图平复心绪,并消化刚才那传承龙吟中携带的、关于星辰与阵法的零星感悟。星火源核似乎对这部分信息格外亲和,微微颤动着。
一个时辰后,杨毅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的星图,转身走出了古殿。
阳光再次洒落身上,他却感觉肩头似乎沉重了一些。
知道的越多,责任或许越大,危险也越近。
但路,总要继续走下去。
他辨明方向,再次朝着龙域中心,升龙台所在,坚定前行。
只是心中,除了对龙元洗礼的期待,更多了一份对星空、对大阵、对那未知“通道”的探究之心。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星穹殿内,那悬浮的微缩星图,其中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光点,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又仿佛,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