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的亮光越来越盛,雕像前的裂缝也越来越大,边缘闪烁的光芒像烟花一样璀璨,愈发衬得裂缝内浓黑幽深。
庄博维盯着逐渐稳定的通道,心中也激动起来,眼睛微微发亮。
只不过他向来稳得住,才没人能看出来。
又等了一刻钟,通道终于彻底打开,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行通过,庄博维才说:“把人都带上,进去。”
跪在地上的盛清玉四人已经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若非阵法禁锢着身体,早就瘫软在地了。
四名修士上前给他们止血,喂了一粒丹药吊命,然后架起他们紧紧跟在庄博维身后进入通道。
就在最后进入的人衣摆消失的刹那,花园墙头开了一道狭窄的裂缝,萝茵和沈镜辞从中挤了出来,掉落在墙内。
两人一个闪身便站在了通道面前,通道正在内收,显然很快便会消失。
“这里的气息好古怪。”萝茵皱着眉,仔细感知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很正常,魔城里的气息再圣洁都是假的,肯定会产生违和感。”沈镜辞盯着地面的阵法,眉头蹙起。
“这是通过献祭特定人的血液打开通道的阵法。”
“先跟进去看看。”
两人不再耽搁,照例在花院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只有同门能感知到的幻游宗专属标记,随后闪身进入了通道。
通道内如同浓黑的墨汁,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身边的人明明近在咫尺,衣摆交缠,可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更别说看见前面进来的人了。
“师兄。”
萝茵才刚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捉住了,很温暖的触感,带着让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师妹。”
萝茵侧眸就看到沈镜辞提着红莲灯,站在她身侧,微红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朦胧又清晰。
萝茵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是暖的,带着一点微凉。
“呀,不是幻觉。”
沈镜辞好笑地看着她,将手里的红莲灯提得高了一些,深邃的轮廓也镀上了一层微红的暖意,平添几分妖异之美。
“这样是不是能看得更清楚些?”
萝茵收回手,任他牵着她的手腕,嘟哝着:“不怪我,是这里太奇怪了,像掉进了墨汁里,又太安静了。”
“嗯,放心吧,不会迷路的,”沈镜辞牵着她往前走,“引路灯是特别的。”
引路灯不仅仅可以带着人进入沐光集市,在这种无法辨明方向的地方也十分好用。
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黑暗它都能驱散,并且指引正确的方向。
沈镜辞:“这个通道仍然在魔城内,但空间波动有些不一样,有与世隔绝之感,我们要小心。”
“嗯,先前那种古怪的气息已经感知不到了。”萝茵心念一动,披帛从臂弯飞出,轻轻搭在两人肩上,莲花吊坠垂落在两人腰间,摇晃轻撞出“铃叮”声响。
其实最先进来的十人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只是声音和光亮都无法传播过去。
失血过多的四人虽然吃了丹药,可到底还未彻底恢复,几乎是被强行拖着走的。
盛清玉在踏入通道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身体在旋转,而是感知在旋转,先前生出的虔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重新生出的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正在走向死亡。
其他三人的感觉和她差不多,身为打开通道的媒介,他们已经被这种恐惧压迫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连思想都一片空白。
只不过没有人关心他们此时的状态,只要不死,没有人在乎。
汤筱莹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样式古朴的灯笼,灯中没有火苗,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可惜只能起到一个路标的作用,什么都无法照亮。
她虽然先前才被训斥过,此刻也忍不住小声嘀咕:
“表哥,这里面好黑啊……”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前后左右。
脚下的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踩上去没有声音,却有一种诡异的柔软感,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连脚步声都被吞噬。
汤筱莹心里不踏实,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又忐忑。
“你只管向前走。”庄博维手中仍是捧着那枚玉简,玉简才是指明方向的工具。
他话虽然说得冷淡,但语气十分镇定,不止是安了汤筱莹的心,也让另外四人松了一口气。
这里谁都没有来过,只知道任务是带回某种宝物,却不知详情,心中难免忐忑。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身心俱疲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
不是灯盏的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着的微光,从极远的地方透过来。
随着他们走近,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等到穿透一层薄膜后,众人眼前终于开阔。
盛清玉虚弱地抬起头,眼中惊惧。
昏暗的天幕下,矗立着三十六根巨大的环形石柱。
每一根石柱都高达数十丈,宽约十余人合抱。
石柱呈深灰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上面钉着巨大的异兽。
每一只异兽都不一样,有的像虎,有的像蛇,有的根本认不出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这些异兽都还活着,活得痛苦又狰狞。
它们的每一次痉挛都让伤口的血加速流动,顺着石柱表面的凹槽,一路蜿蜒向下,汇入地面纵横交错的沟渠。
那些沟渠以三十六根石柱为节点,最终全部流向中央的小池子里。
池子的中央竖着一块紫黑色的晶石。
而那晶石内部……
有东西在动!
盛清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种由心而发的崇敬与虔诚又涌了上来,十分汹涌,瞬间压得她跪伏在地,额头也顺服地磕向地面,砸出“咚”的一声响。
不止她,而是所有人,全都如此,包括庄博维。
他一直捧着的玉简掉在地上了也没管。
甚至,他们还无师自通了一种古老晦涩的歌谣,嘴里同时哼唱出声。
既是表明自己的忠心,也是在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