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冲进周府大门的时候,腿已经快断了。
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膀被骨刺扎了个对穿,煞气还在体内乱窜。换成普通人,早就躺在地上等死了。但他不能停。
周文彬要死。
这句话像一把火,烧在他脑子里,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
周府的仆人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吓得尖叫。李二没理他们,直奔后院。
他来过周府,知道周文彬的书房在哪。
后院的月亮门后面,是一排青砖房。最里面那间,亮着灯。
李二一脚踹开门。
书房里,周文彬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酒已经送到嘴边了。
“别喝!”李二扑过去,一巴掌把那杯酒打飞。
酒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酒液溅到地砖上,立刻冒出一股白烟,地砖被腐蚀出一个黑坑。
鸩酒。
周文彬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酒,又抬头看李二,眼神涣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李二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得活着。”
周文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哭。
“活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我还能活着吗?”
“能。”李二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疼得龇牙咧嘴,“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国公保你。”
“国公?”周文彬抬起头,“陆承渊?”
“对。”
周文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保不住的。”他的声音很轻,“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势力。荣王只是明面上的人。荣王上面,还有人。”
李二心里一沉。
“谁?”
“我不能说。”周文彬闭上眼睛,“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你现在不说,也得死。”李二咬着牙,“那杯酒,谁给你的?”
周文彬不说话。
“是有人让你死的。”李二盯着他,“你死了,案子就断了。荣王安全了,上面的人也安全了。你就是个替死鬼。”
周文彬的身体在发抖。
“你以为你死了,你家人就安全了?”李二的声音很冷,“你错了。你死了,他们更危险。因为他们怕你留了什么后手。只有把你全家都灭口了,他们才放心。”
周文彬猛地睁开眼睛。
“你……”
“我见过。”李二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上面的人,从来不讲信用。”
周文彬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他说得对。”
李二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窗外,穿着青色布衣,戴着帷帽。
是桥头那个神秘女子。
“你怎么在这?”李二盯着她。
“我一直在。”女人的声音很平静,“我说了,有人不想让他死。”
“谁?”
女人没回答,看着周文彬。
“你的家人,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了。”她说,“你不用担心他们。”
周文彬愣愣地看着她。
“你……你是谁?”
“帮你的人。”女人说,“但不是免费的。你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周文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
书架后面,是一堵墙。
他在墙上按了几下,墙砖忽然松动了。他抽出那块砖,从墙洞里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但很沉。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
信封泛黄,有些年头了。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符号——一朵血红色的莲花。
血莲教。
李二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
“我和他们的往来信件。”周文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每一封信,都写着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做了什么,银子去了哪里。”
他抽出最底下那封信。
“这一封,是荣王写给我的。上面有他的私印和手印。”
李二接过信,看了一眼。
信上的字迹很工整,内容很简单——“事成之后,升你为侍郎。银子已送,查收。”
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私印。
荣王的印。
李二的心跳加速了。
这东西,比账本还狠。
账本只能证明银子流向了荣王府,荣王可以推说是下面人干的。但这封信,是荣王亲手写的。
铁证。
“还有别的吗?”李二问。
周文彬又抽出几封信。
“这一封,是陈御史写给我的。让我帮他运作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这一封,是王通政写的。让我帮他压下一桩案子。”
“这一封……”
他一封一封地拿出来,每一封都是一个罪证。
李二看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不光是贪。
他们是在用血莲教的银子,买官卖官,结党营私。
整个朝堂,烂了大半。
“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李二问。
周文彬苦笑了一下。
“拿出来,我早就死了。”
“现在拿出来,你还有活路。”李二把信塞进怀里,“跟我走。”
“去哪?”
“镇国公府。”
周文彬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刚要走,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门后面有人。”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不是李二踹的那种——李二踹门,门板是往里飞的。
这一脚,门板直接碎了。
碎成木屑,满天飞。
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衣,蒙着脸。
破虚境。
李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那个刺客。
“让开。”刺客的声音很冷,盯着周文彬,“把他交给我,你可以活着走。”
李二没动。
他挡在周文彬前面,手按在刀柄上。
“不让?”
“不让。”
刺客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抬手,一掌拍过来。
掌风带着黑色的煞气,像一条黑龙,直奔李二的面门。
李二侧身躲开,但煞气还是擦到了他的肩膀。衣服炸开,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他咬着牙,拔出刀,一刀劈回去。
刀光闪过,带着血气——血武圣途径的全力一击。
刺客抬手一挡,刀光在他掌心炸开,炸出一团黑雾。黑雾散去,他的手完好无损。
“你受伤了。”刺客说,“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得打。”李二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奉命保护证人。”
刺客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就一起死。”
他再次出手,这次更快。
掌影重重,像是有十几只手同时拍过来。每一掌都带着破虚境的力道,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声。
李二左躲右闪,但受伤太重,速度跟不上。
第三掌,打在他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书架上。书架塌了,书散了一地。
“李二!”周文彬喊了一声。
“闭嘴!”李二从书堆里爬起来,腿在发抖,站都快站不稳了。
刺客走向周文彬。
“跟我走。或者死在这。”
周文彬的脸白得像纸,但他没有动。
他看着李二。
李二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没有后退一步。
“你……”周文彬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这么拼?”
“因为国公让我来的。”李二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国公让我保你,我就保你。死也得保。”
周文彬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忽然冲过去,挡在李二前面。
“你——”刺客愣了一下。
“我跟你走。”周文彬说,“别杀他。”
刺客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为跟我走,他就能活?”
“至少现在能。”
刺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他说,“你跟他,都得死。”
他抬手,一掌拍向周文彬的面门。
这一掌,带着破虚境全力。
周文彬闭上眼睛。
轰——
一声巨响。
掌风没有落在周文彬脸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掌。
掌风和手碰撞的地方,爆出一团七彩光华。
混沌之力。
刺客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承渊……”
陆承渊站在周文彬旁边,左手接住了刺客的掌,右手握着刀。
刀身上的七彩光华,亮得像太阳。
“来了也不说一声。”他看了一眼李二,“伤得怎么样?”
“还死不了。”李二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往外渗。
“那就好。”
陆承渊转过头,看着刺客。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跑不了了。”
刺客没有说话。
他知道,今晚的任务失败了。
陆承渊在这里,他杀不了周文彬。
他转身就跑。
“想跑?”
陆承渊一刀劈出去。
刀光不是一道,是千百道。七彩光华在空中交织,像一张大网,罩向刺客。
刺客回身一掌,黑色煞气爆发,想撕开那张网。
但撕不开。
混沌之力,克制一切煞气。
网越收越紧,刺客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谁让你来的?”陆承渊走过去。
刺客不说话。
“荣王?还是上面的人?”
刺客还是不说话。
陆承渊点了点头。
“不说也行。”他抬手,一刀斩在刺客的肩膀上。
不是杀人,是废了他的修为。
七彩光华灌入刺客体内,像一把刀,切断了他所有的经脉。
刺客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他的破虚境修为,没了。
“带回去。”陆承渊收了刀,“慢慢审。”
王撼山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刺客,咧嘴笑了。
“国公,您这一刀,够狠。”
“对他算轻的了。”陆承渊转身看着周文彬。
周文彬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就是周文彬?”
“是……”
“账本是你写的?”
“是。”
“信是你藏的?”
“是。”
“好。”陆承渊点了点头,“跟我走。”
“去哪?”
“镇国公府。”陆承渊说,“你安全了。”
周文彬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他跪在地上,给陆承渊磕了三个头。
“谢谢国公……谢谢……”
陆承渊没说话,转身走了。
李二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周文彬。
“你运气好。”他说,“国公亲自来了。要不然,咱俩今天都得死在这。”
周文彬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他知道。
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