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没有在第五层停留。
卡莉法再次打开了第五层到第六层的通道，下方，黑暗涌了上来。
那不是光线的黑暗，是更深层的东西，是积累了几百年血腥、疯狂、绝望的实质化黑暗。
第五层的寒风顺着缺口灌入第六层。
那风声很怪，像是什么东西在呜咽，又像是无数人在低语，穿过缺口，正式进入推进城最深层——无限地狱。
萨凯他们周围的温度回升了，但他们感觉反而更冷，不是物理上的冷，是心理上的、灵魂上的寒意。
这里的灯光昏暗到近乎没有，只有墙壁上稀疏的几盏油灯，火苗小得如同鬼火，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平台降落在地面。
夏琪的手放下，平台碎裂成普通的泥土石块。贝蕾卡操控的屏障碟状体也缓缓落地，麦哲伦在里面试图撞击，但屏障纹丝不动。
然后，第六层苏醒了。
不是所有人同时醒来——这里的囚犯大多在沉睡，或者假装沉睡，以节省体力，对抗无穷无尽的时光。
但陌生人的气息、第五层的寒风、以及……麦哲伦的毒液波动，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然后第二双、第三双……
没有声音，没有喊叫，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但萨凯能感觉到——见闻色霸气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探的、警惕的、贪婪的、疯狂的……各种各样的意志扫过他们一行人，最后大多集中在困住麦哲伦的屏障上。
“嘻嘻……”
第一声笑从左侧的牢房传来。那笑声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强行扯动声带。
“麦哲伦……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接着是更多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如同墓穴里的回音:
“哈哈哈哈……被关进笼子的感觉如何，署长大人？”
“毒毒果实？呵呵……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放我出去！我可以帮你杀了这些入侵者！我只要自由！”
“麦哲伦！你关了我十五年！十五年！我要把你——”
声音开始混杂，从一开始的嘲笑麦哲伦，迅速转向萨凯一行人。
囚犯们意识到，这些人是入侵者，是来劫狱的——或者至少，有能力劫狱。
希望，如同毒药般在这些早已绝望的灵魂里重新燃起。
“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我是悬赏三亿九千万的‘血斧’摩根！让我加入你们！”
“我藏了古代兵器的线索！放我出去就告诉你！”
“杀了我！要么放了我！求你了……”
声音如浪潮，一波又一波，从各个牢房涌来，有些声音嘶哑，有些尖锐，有些低沉如同野兽低吼。
数百个囚犯——准确数字是四百七十二人——同时开口，那声浪在密闭的第六层回荡、叠加，形成令人疯狂的噪音。
萨凯皱了皱眉。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只是……觉得吵。
他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霸王色霸气再次爆发。
但这次不再是试探，暗红色的闪电在他周身浮现，以萨凯为中心，匀速扩张，扫过整个第六层。
那些正在嘶吼、哀求、威胁、哭嚎的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静止。
不是所有人都被震晕了——第六层的囚犯，哪怕最弱的，也有足够的意志力抵抗普通霸王色。
但他们确实沉默了，因为那霸气的质量太高，高到让他们本能地闭嘴，本能地……敬畏。
但也惊醒了更深处的存在。
在第六层的最深处，那些单独关押的、用特制海楼石牢房隔离的囚室里，几双眼睛同时睁开。
然后，霸王色碰撞开始了。
第一股霸王色从左侧深处的牢房爆发，那是深紫色的、带着暴戾气息的霸气，如同出笼的猛兽，直扑萨凯。
第二股来自右侧，是暗金色的、更加古老沉凝的霸气，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
第三股、第四股……
总共六股霸王色，从第六层各个方向升起，与萨凯的暗红色霸气在空气中碰撞。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是意志的较量，是灵魂的角力，空气在扭曲，墙壁在颤抖，地面细小的尘埃违反重力地悬浮起来。
贝蕾卡的屏障表面泛起涟漪，麦哲伦在里面担忧地看着这一切——他管理推进城这么多年，知道第六层藏着很多怪物，都拥有霸王色。
碰撞持续了大约十秒。
先是深紫色的霸气开始波动、碎裂，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接着是另外两股较弱的霸王色相继崩溃。
最后只剩三股——萨凯的暗红色，以及两股来自最深处的、一金一黑的霸王色——在空气中僵持。
又过了五秒。
萨凯收回了霸气。
几乎是同时，另外两股霸王色也悄然收敛。
整个第六层，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萨凯走到第六层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空地，原本是狱卒巡逻时的集合点。
他站定，环视四周。黑暗中，数百双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混杂着警惕、贪婪、震惊、以及……评估。
“我闯进这里来，”萨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就是为了挑选一些手下。”
他停顿了一秒，让这句话在每个人脑海里消化。
“如果有愿意的，我欢迎。”
沉默。
持续了三秒的、绝对的沉默。
然后，第六层炸了。
不是物理上的爆炸，是声音的爆炸——嘲笑、辱骂、讥讽、怒吼，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以为你是谁？！四皇吗？！”
“手下？老子纵横大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可笑！太可笑了！居然想让我们当手下！”
“滚出去！要么放了我，要么滚！”
“小子，你知道这里关的都是什么人吗？每一个都曾让世界政府头疼！每一个都——”
“我愿意加入，我不想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枯朽……太可怕了……”
萨凯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群小孩的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