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
司仪的声音穿透云霄,回荡在林家祖宅的每一处角落。
正门大开,林砚清一身大红喜服,骑在灵马之上,眉目舒展,笑得像捡了十座灵石矿。
身后那顶由草木精怪抬着的花轿晃晃悠悠地跟着,轿帘微动,隐约能看见里面那道纤细的身影。
花轿落地,轿帘掀开。
铃哩哩一袭凤冠霞帔,被两个小花妖搀着走出来。
红盖头遮着脸,但遮不住那身灵气——精纯的木系气息,从她身上溢出来,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开始冒绿芽。
林砚清站在门口,手伸出去,有点抖。
铃哩哩把手搭上去。
两只手扣在一起的瞬间——
轰!
两股精纯到极致的木系灵力同时炸开!
不是攻击,是共鸣。
碧绿的光芒从他们掌心爆发,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荡开,席卷整个林家祖宅,然后继续向外扩散——
十里。
二十里。
五十里。
方圆百里的植物,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枯木抽新芽,残花绽新蕊,连那些本该冬眠的藤蔓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窸窸窣窣地往墙上爬。
有老人正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眼睁睁看着那棵死了三年的老枣树,在他面前重新绿了。
老人愣了半天,喃喃道:“这婚结的……比春风还管用。”
祖宅内,宾客们还在震惊中,头顶忽然飘下东西。
不是花瓣,是光。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虚空中凝聚,缓缓落在每个人手中。
有的是花,有的是叶,有的是小巧的根雕,每一件都精美得像艺术品,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木系精华。
落在殷蓝知手里的,是一朵蓝色的花。
花瓣薄如蝉翼,隐隐透着荧光,像刚摘来的奇珍。
落在殷长安手里的,是一朵红色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金色,沉甸甸的,像藏着什么。
殷蓝知新奇地翻来覆去看,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发礼品的方式。”
殷长安笑了一下,没说话,目光落在那群跟着铃哩哩的植物团身上。
那些草木精怪手里也多了一朵花苞——比宾客的大一些,落在它们掌心的瞬间,自动爆开。
花瓣纷飞间,露出里面精致的法器,每一件都泛着温润的灵光,显然是量身定制的。
只有一个例外。
林景辰。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花苞,然后那个花苞突然吐出一个小花苞,正愣神。
那花苞落在他掌心,犹豫了一下——然后“啪”的炸开。
不是法器。
是一捧花束。
粉色的光华从他指尖倾泻而下,浓郁的、精纯的木系精华凝成一束,被他傻傻地捧在手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林景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到了什么。
他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举着花束看向下方。
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找到骨头的小狗,目光直直地落在某个方向。
殷长安和殷蓝知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和她们一桌。
韩念慈。
那姑娘正低头喝手中的花茶,感受到两道视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林景辰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她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继续喝茶。
殷长安和殷蓝知同步收回视线,对视一眼。
母女俩脸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哦——”
“单相思。”
林景辰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一瞬。
但他没动,还站在那里,捧着那束花,欲言又止。
韩念慈又喝了一口茶。
她当然知道林景辰在看什么。
她只是不想回应。
不是讨厌,不是矜持,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个人的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得像一团火,灼得人不知道往哪躲。
可她不是那种能被火烧化的人。
她是韩念慈。
曾经华国五大隐世家族之一,韩家的二小姐。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姐姐不一样。
姐姐天赋卓绝,还没成年就被定为未来家主。
她在简陋的装备下连灵根都测不出来,整个家族都当她是透明人。
不是欺负,不是虐待,就是透明。
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吃穿用度从不短缺。
只是没人看你,没人跟你说话,没人记得这个家里还有你这个人。
只有姐姐不一样。
姐姐每次修炼完都会来找她,给她带外面的点心,教她认字,陪她说话。
姐姐说,念慈,你别怕,等我当了家主,你想干嘛就干嘛,我给你撑腰。
后来她靠研发搞出了正朔,为家族带来了价值,渐渐被人看见。
她研发的那些东西,现在摆在各个研究所里,刻着她的名字。
她不怨家族。
因为她知道,她拥有的一切,确实是家里给的。
她也不怨那些忽视她的人。
因为他们虽然忽视,但该给的从来没少过。
她走了一条和姐姐不同的路。
一条路不能并肩,那就走另一条。
总有一条路能上山,能让她和姐姐一起登顶。
她和林景辰的相识,是在灵气复苏后新建立研究所里。
林景辰作为专家来指导,看见她在那堆仪器中间忙活,眼睛就亮了。
后来他来找她说话,聊着聊着,眼神里就带上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再后来她明白了。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她感觉到了不舒服。
林景辰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家中哥哥姐姐遮掩锋芒,为了不让家族内乱,才选择掩饰天赋,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二代。
他不知道。
她不是掩饰。
她是真的没有。
韩念慈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不需要怜悯。
也不需要谁因为她“不容易”而对她好。
姐姐说过,从前也好,现在也好,她不喜欢的,谁都不能勉强。
林景辰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灼灼的,像一团不肯灭的火。
她没抬头。
殷长安和殷蓝知同时端起杯子,借着喝茶的动作,偷偷对视一眼。
然后继续睁大眼睛看戏。
林景辰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韩念慈的时候。
那天她站在一堆仪器中间,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莫名其妙就被吸引了,鬼使神差凑过去搭话,越聊越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
后来知道她是韩家的,是那个天才韩念时的妹妹。
他脑子一热,就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老二,是陪衬,是那个为了家族和谐不得不藏起锋芒的人。
他不知道。
他无意间流露出的那点“我懂你”,被她捕捉得干干净净。
从那以后,她就疏远他了。
不主动说话,不单独见面,偶尔在研究所碰见,也只是客气地点个头,然后转身就走。
他喝醉了跟他奶诉苦,他奶听完,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知道正朔吗?”
“啊???”
他奶叹了口气。
“韩念慈研发的。”
林景辰那天晚上没睡着。
一个独立、高傲、靠自己在另一条路上登顶的女人,怎么能容忍他那种莫名其妙的“怜悯”?
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林景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束粉色的花。
花很香。
他的心里有点苦。
他有道过歉,韩念慈也大方的表示没关系。
但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恢复在疏远之前的那样。
韩念慈就把他当普通的朋友,连之前说的好朋友的不算!
远处,锣鼓声又响起来。
新人开始拜堂,宾客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笑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韩念慈又喝了一口茶。
林景辰还站在那里,捧着花,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树。
殷长安和殷蓝知同步收回目光,同步端起杯子,同步喝了一口。
“妈。”
“嗯?”
“你觉得有戏吗?”
殷长安看着远处那个低头喝茶的姑娘,又看看那个傻站着的徒弟,沉默了两秒。
“……看他造化。”
殷蓝知点点头,继续喝茶。
婚礼还在继续。
新人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夫妻对拜。
满堂的宾客都在笑,满院的花都在开,满天的红绸都在飘。
林景辰在台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又噌一下亮了起来。
韩念慈的光脑微微颤抖。
【姐姐:还没和林家那小子和好吗?】
【韩念慈:谁又在姐姐面前说我坏话了!】
【姐姐:哈哈哈,这要谁说,你上次气鼓鼓的回家我就看出来了ps:这次是专门让你去林家的】
【韩念时:我们是朋友而已,什么和好不和好的,一点小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远在太空的韩念慈吃着手中的丹纹闪烁的丹药,看着妹妹发过来的这段别别扭扭的文字,轻笑了一声。
然后回复前一天林景辰小心翼翼的探口风的消息。
【抱歉噢,我家念慈交朋友的事情我一般不干预,要是又什么误会林道友和她说开就好了,念慈很大度哒】
对方秒回。
【林景辰:好的,打扰姐姐了!】
韩念慈看着姐姐那两字眉头一挑,但看着手边几瓶丹纹清晰的高阶丹药又忍了下来。
这小子太会来事了,让她都不好说什么。
她严重怀疑当初他能搭上殷家那条线凭借的就是他这会来事的劲儿。
就是容易犯呆瓜,查东西只看一半。
吸收了丹药的药力,韩念慈走到休整站的边缘开出机甲。
向着开拓队伍开去,离开基站的时候她看向那颗湛蓝色的星球。
昂首的凤凰正好面对她。
地块变化后,她还是能一眼锁定家的位置。
海市....在哪!
林家...不确定在那个区域...
不过,她的目光落在那海市的那块区域上。
她的妹妹就在那里的某一处,参加林家的婚礼。
想到此时韩念慈应该苦恼的表情,她轻笑一声。
然后转头加大马力,银白的机甲瞬间提速来到探索队附近。
今天他们的目标是检测到的马上要路过的一片新的区域。
停留的时间不长,他们要在两天之内尽可能多的带回新的材料。
不然就会回不到太阳系,回迷失。
不过,问题不大,这种小型的探索任务她们已经在这小半年内完成了不少。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蓝星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
那些从各个世界归来的神明,带回来的不只是本源,还有无数功法、传承、科技、文化。
各国像是比赛似的,疯了一样吸收融合,今天华国推出新符阵,明天西方就搞出改良版魔法塔,后天非盟那边直接宣布发现新型灵矿。
卷得飞起。
机甲已经烂大街了。
以前是稀罕物,现在连菜市场大妈都用机甲运货,那机甲被改装得花里胡哨,一边走一边播放“新鲜上市,便宜卖了”。
考驾照的队伍从城东排到城西,驾校教练嗓子都是哑的,天天吼“刹车!刹车!那是你亲爹的墙啊?!”
太阳系被探了个遍。
月球基地成了旅游景点,火星上建起第一个华人聚居区……
探索飞船越飞越远,带回来的样本越来越怪,科学家们天天吵架,从物种命名吵到分类依据,吵得头破血流,第二天又勾肩搭背去吃烧烤。
蓝星还在往前行。
轨迹被精确记录,位置被实时播报,老百姓看星球预报跟以前看天气预报一样自然。
今天蓝星路过哪个星域,明天会靠近什么星系,都清清楚楚。
老百姓已经习惯了。
走在路上看见神仙飘过,也就抬头瞅一眼,低头继续刷光脑。
有人还拍照发朋友圈:“刚才遇到二郎神了,真人比雕像帅。”
底下评论:p的吧?
回复:真的!他还冲我点头了!
评论:那你咋不请他签个名?
回复:忘了……
一切都好。
好得让人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是不是一场梦。
但没有人真的忘记。
心里的洞还在,只是我们学会了带着那个洞,继续往前走。
备战也没停过。
表面上歌舞升平,暗地里弦绷得死紧。
军队天天拉练,修士夜夜苦修,工厂三班倒生产武器装备,科研院所灯火通明。
谁都知道,平静是暂时的。
三年的倒计时,挂在每个人心里。
云白昕玥这几个月跟疯了一样。
训练场上,她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
别人休息她还在练,别人吃饭她还在练,别人睡觉她还在练。
任梅霜劝过几次,劝不动,只能每天盯着她的数据,生怕这丫头把自己练废了。
那盆云朵棉花被她养在窗台上,长得很茂盛,开出的花一朵比一朵圆润,像一朵朵小云彩。
她每天出门前都会看一眼。
回来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