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战场。
殷长安踏入的一瞬间，就被接踵而来的蓝星神明们护在了身后。
她抬头看去——远处，那个高级世界的顶尖战力已经列阵以待。
为首的那个，穿着漆黑的战甲，面甲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那个之前出手阻碍她的女神就立在其他几位神明的包围圈中。
那双眼睛越过虚空，直直地看着她。
不，不是看她。
是看她身后的蓝星。
那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平静的.....死意。
殷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战场——】
规则的声音响起。
【开启倒计时：六十秒。】
...........
第三战场中划分出的一块偏中心区域的指挥官是一对姐妹。
姬无心和姬灵曦。
她们是曾经的五大家族的人，才筑基巅峰.....
而敌方的第三战场的最高修为能比肩元婴巅峰。
这还是被蓝星神明拔高了战场制度的结果。
姐妹俩坐上机甲目光丝毫没有退却。
只一眼，她们就看出来，对方的人数比她们预估的少了一半有余。
是敌方的战力都很高吗？不是。
是他们的人熟被减少了。
作为一个一直在演算未来的国家，在华国的演算中，普通的高级世界的生灵应该达到几百亿。
因为蓝星只是踏回了高级世界的门槛，登记过的有思维能沟通的妖灵加上人类就已经踏入了两百亿的数值。
这次战争卷入了120亿人和兽，对方正常情况下应该比他们要多。
战场再辽阔，他们面对的敌人都应该比他们多才对.......
很快，副官的消息传入光脑。
第三战场粗略统计下来，敌方人数47亿。
而第三战场的蓝星人，82亿。
姬家姐妹驾驶机甲杀入敌方队伍中开路。
两人动作同步，直接扫荡出一片空地。
她们心中和其他来到这里的蓝星生灵一样，只有一个念头。
【要赢！能赢！】
第二战场。
东边的一出战场内。
殷蓝知的刀劈进一个敌人的胸口。
那东西瞪着眼睛倒下，嘴里还在咕噜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她没有时间多想，拔刀，转身，迎向下一个。
周围全是人。
蓝星的，敌人的。
活着的人，倒下的人。
惨叫，怒吼，兵器碰撞的巨响，法术爆炸的光芒，混成一团分不清的混沌。
她的刀在手里转成一片光。
砍，劈，撩，刺。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本能——活下去的本能，保护身后那些人的本能。
“蓝知姐——！！！”
有人在喊她。
她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转头看去。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女修被三个敌人围住了。
她浑身是血，手里的长琴已经断了半截，还在拼命抵挡。
殷蓝知没有多想。
她冲了过去。
刀光闪过，两个敌人倒下。
第三个被她一脚踹飞，撞进人群里，被几个蓝星的修士用法术轰成渣。
女修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谢……谢谢……”
殷蓝知伸手把她拉起来。
“还能打吗？”
女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
但她咬着牙点了点头。
“能。”
殷蓝知拍了拍她的肩。
“那就继续。”
她转身，又冲进人群里。
远处，有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女孩。
很小。
比周围所有人都小。
但她手里的刀，比周围所有人都快。
云白昕玥。
殷蓝知看见她一刀斩下最后一个敌人的头颅，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战场，落在远处那面黑色的战旗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很冷的东西。
殷蓝知想起她的故事。想起她父母为了救她，死在她面前的事。
她忽然有点明白那目光是什么了。
那是仇恨。
也是活下去的理由。
“蓝知！”
退回后方修整时，殷蓝知听到有人叫她。
周琼云从人群中挤过来，身上穿着华国最新款的作战服，腰间挂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收集袋。
她身后跟着几个熟面孔——秦颜安姐弟，还有几个从异界归来的种子。
除了白雪以外，他们都被分到了这个战场。
“敌方位置确认了。”
周琼云把一块晶石塞进殷蓝知手里，上面显示着战场全息图，“人数……不太对。”
殷蓝知皱眉:“太少？”
“太少。”周琼云指着图上那些稀疏的光点：“按照世界战争的规则，他们世界的中坚战力应该和我们差不多。但现在这个数量……只有我们预计的三分之一。”
殷蓝知沉默了两秒。
“人质。”她轻声说。
周琼云点头，脸色难看。
以前就听殷长安提过一嘴她在神明们那里得到的关于那个世界的一些情报。
那个幕后世界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附属世界的亲人抓走当人质，逼他们上战场当炮灰。
这些站在对面的敌人，每一个身后都拴着一根看不见的锁链，锁链那头是他们必须保护的亲人。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他们是来送死的。
“嗡——”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灰紫色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无数黑影从里面涌出。
他们穿着杂乱的装备，武器五花八门，阵型稀稀拉拉，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绝望。
那是被逼到绝境没有退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殷蓝知握紧手中的刀。
第二波攻势来得更快。
俘他们开始改变战术，不再一股脑冲，而是分散成无数小股，试图渗透进蓝星阵型深处。
“他们想同归于尽。”周琼云咬牙，“用自己当炸弹。”
殷蓝知看着那些黑影，看着他们眼里那种不想活的平静死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术法队，准备大型困阵！”她对着通讯频道喊：“机甲部队收缩防线，把战场压缩！”
频道里传来各种回应。
蓝星阵型开始变化，机甲向后收缩，修士向前推进。
各种阵法符文在地面上亮起来，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但对方更快。
一个穿着破旧铠甲的中年男人率先突破防线，直接冲向机甲部队后方。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没人来得及拦住——
“轰！！！”
他自爆了。
血肉横飞，冲击波震碎了旁边一架机甲的左臂。
驾驶员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操控，用仅剩的右臂抬起能量炮，瞄准下一个冲过来的敌人。
“队长！”有人喊。
“别管我！”队长吼回去，“困阵合拢！快！”
困阵终于合拢。
巨大的金色光罩从地面升起，把剩下的敌方战士全部罩在里面。
他们拼命撞击光罩，自爆，用各种方法试图撕开一个口子——但光罩纹丝不动。
“收网！”
修士们同时发力，光罩开始收缩。
那些被困在里面的敌方战士，一个接一个被束缚住，无法动弹。
战斗还在继续。
但节奏变了。
蓝星这边开始主动出击，不再是单纯的防守。
机甲部队分成无数小队，配合修士进行定点清除。
那些顽固抵抗的被击晕带走，那些绝望求死的被拦下安抚，那些愿意开口的，被带到后方接受询问。
不远处，一架受伤的机甲被同伴拖到安全地带。
驾驶员从里面爬出来，腿上全是血。
旁边的医修冲过来，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不要命了？！护盾都碎了你还在前面顶！”
驾驶员咧嘴笑:“那不然呢？让那些娃娃去顶？”
医修噎住了。
战场中央，殷蓝知的刀已经卷了刃。
她把刀一扔，从地上捡起另一把——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能用。
旁边的周琼云也在喘，收集袋鼓鼓囊囊，装满了从战场捡来的奇怪东西。
“还有多少？”殷蓝知问。
周琼云看了眼全息图:“三分之一。剩下的都是硬骨头。”
殷蓝知点点头，擦掉脸上的血。
远处，一道光柱忽然亮起。
那是第三战场的光柱，某一方的生灵已经低于一半。
至于是蓝星还是敌方，他们看不到。
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攻向敌方。
最后一波抵抗，比想象中更惨烈。
那些剩下的敌方战士，似乎知道没有退路了。
他们不再冲，不再自爆，而是聚在一起，组成一个简陋的阵型，死死守住一块高地。
高地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破烂的战甲，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
但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她是指挥官？”周琼云问。
“也是人质家属。”旁边一个被俘虏的战士哑声说，“她丈夫和孩子……也都在他们手里。”
殷蓝知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蓝知！”
周琼云想拦，但殷蓝知已经走远了。
她走到高地下面，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断剑。
“你丈夫和孩子，被他们抓了，对不对？”
女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殷蓝知的声音很平静。
“你想死在这里。因为你死了，他们就不会拿你威胁你家人。你丈夫和孩子……也许能活。”
女人的手开始发抖。
“但你错了。”
殷蓝知一字一句:“你死了，他们只会死得更快。因为对他们来说，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质——”
她顿了顿。
“你觉得他们会留着？”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殷蓝知，看着那张略带稚嫩的脸，和她的女儿一个年纪......
她是这片区域对方的指挥官，好年轻，还是个孩子。
跟着她冲到这里的都是年轻人，都是.....幼崽啊.....
看见他们身上的伤口血污，女人垂下了头，将指尖轻轻放在嘴上，低头。
这是他们世界表达歉意的动作。
然后她捏碎了自己眉心的宝石。
殷蓝知想阻止她，只听到女人用着奇怪的声调对她说了一句话。
落入她的耳中就变成了能听懂的意思。
”美丽世界来孩子，你猜错了，只有我们死了，他们才能活。“
东边的这块区域战场，最后一批异星人死亡。
”能动的跟我来！支援北边！“
”南边需要支援！“
”能动的都动起来！“
”伤员修整，其他的快去其他区域支援！“
.........
在一片嘈杂声中，殷长安看着那位指挥官的尸体久久没有动作。
天空的颜色随着时间的流失变成了凝固的铅灰色，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倒扣在头顶。
脚下的大地早已看不见原貌。
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视野。
殷蓝知重新拿起刀，擦掉脸上的血，看着满地的尸体。
那些穿着蓝星作战服的尸体，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成一团。
他们的脸还很年轻，很多人她叫不出名字，但她知道他们都是谁。
是从灵气复苏一路拼过来的战士，是那些在训练场上流过无数汗水的年轻人，是那些笑着说“等打完仗就去结婚/回家看爸妈/吃顿好的”的普通人。
现在他们躺在这里，再也不会起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硝烟和灵力炸裂后残留的灼热。
“第七小队，左翼包抄！”
“第九小队失去联系！重复，第九小队失去联系！”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这里有三个重伤——”
通讯频道里乱成一团，喊叫声、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任何完整的话。
有人在喊支援，有人在报坐标，有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喊“别管我”——然后声音断了。
殷蓝知速度极快的前往其他区域，在赶路时，眼前的一幕让她踉跄了一下。
因为她看见了。
那些尸体，正在慢慢“融化”。
不是腐烂，不是消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
那些光点很淡，很轻，像萤火虫一样，从尸体上升起来，飘向天空。
飘向战场的中央。
那里，一道巨大的光柱正在成形。
那是战场的核心。
所有死亡的生灵......
不管是蓝星的，还是敌方的......
都会被战场规则吞噬，变成最纯粹的能量，汇聚到那道光柱里。
等到战争结束，这些能量，会成为胜者的战利品。
败者，什么都没有。
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殷蓝知看着那些飘向光柱的光点，看着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会说会笑会哭的人，一点一点消失在这片灰蒙蒙的天空里。
她想起那些年轻人的脸。
那个在训练场上总是第一个到的，那个喜欢偷偷给家里写信的，那个说等打完仗就要回去结婚的，那个昨天还在跟她请教刀法的……
他们都变成了光点。
飘走了。
“蓝知。”
周琼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沙哑得不像样。
“我们……能赢吗？”
殷蓝知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近处，另一个区域。
蓝星的阵型还在收缩。
机甲部队已经撤到了最后一道防线，修士们还在拼死掩护。
医疗队的帐篷里躺满了人，装不下的就躺在地上，等着轮到自己。
而那些光点，还在飘。
一直飘。
飘向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
飘向那个不知道属于谁的，最终的答案。
殷蓝知握紧刀，加快了脚步，抬起头。
“能。”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管死多少人，都得赢。”
周琼云楞了一下，也迈开步子。
这里抑制飞行法术，所以她们没有飞，没有用任何身法。
只是一步一步，踩着那些正在“融化”的尸体，走向战场的更深处。
脚下，一个个年轻的脸正在消散。
她们没低头看。
但她们记住了那些脸。
如果赢了，她们会把这一切都记住。
如果输了——
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