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嘴上说“不客气”,那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连牢房角落里那些早被揪出来的内鬼,听见这话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浑身发紧。
他们可都亲身领教过洪俊毅的手段,清楚得很:这人一旦翻脸,就再不是从前那个宽厚讲义气的帮主,而是个活脱脱的阎罗。
以前他待他们如兄弟,可等查清他们是内鬼那天起,那份仁厚便彻底烧成了灰。折磨起来,毫不手软,冷酷得令人骨头发凉。
光是回想那几回审讯,就有人腿肚子打颤,不敢抬头看洪俊毅一眼,只敢蜷在墙根发抖。
可杨贵鸣不一样。他还没尝过洪俊毅的厉害,压根不信对方能狠到哪去。
一听这话,他反而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又张扬:“呵?吓唬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胆子大得很,有本事,尽管往我身上使!”
那些不敢抬头的内鬼,哪怕没睁眼,光听这口气,心里也直叹气:
这人怎么偏偏去招惹洪俊毅?
更糟的是,他这话等于把火药桶直接点着了,洪俊毅动怒,哪还有好果子吃?待会儿挨的刑,怕是要比他们当年惨十倍。
想到这儿,几个内鬼赶紧往更深的阴影里挪,生怕溅一身血。
“拖进去!”
洪俊毅懒得废话,向来言出必行。
见杨贵鸣死硬到底,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身边人一挥手。
陈锋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
“要我亲自来?”
手下动手,多少还顾忌分寸,怕弄死了不好交代;
可陈锋不同。他下手从不手软,也不怕收不住力。
死了?洪俊毅不会怪罪;
活着?那就得受够罪。
更何况,他对杨贵鸣本就没半分好感,出手只会更重。
“你去,让他长长记性。”
洪俊毅语气平淡,像在吩咐倒杯茶。
杨贵鸣却听不出轻重,还斜眼盯着陈锋,扬着下巴挑衅:“来啊!让我看看你有多横,我要是哼一声,就认你当爹!”
这话倒是让陈锋略一挑眉。
他原本以为杨贵鸣是个怂包:和警方接头时躲躲藏藏、连真名都不敢露,用的全是代号,查都查不到人影。
在他印象里,这种人早该吓得跪地求饶才对。
可眼下,杨贵鸣非但没垮,反而越骂越精神。
这反常劲儿,倒让人摸不透了。
他哪里知道,有些人就是刀架脖子才敢挺腰,平时畏首畏尾,真到了绝路,反倒豁出去了。
杨贵鸣现在就是如此:横竖一条死,不如硬气到底。
哪怕刑场上断气,他也认了。
可这念头,只撑到陈锋真正动手之前。
他以为“死”就是一闭眼的事,却不知道,人能熬的痛,远比想象中漫长得多。
陈锋走近,没一句废话,抬手就上刑。
他存心立威,也要让杨贵鸣明白,在这儿,骨头再硬,也得一寸寸敲碎。
皮肉撕裂的闷响、金属刮擦的锐响、骨头错位的脆响……一声接一声砸在牢房里。
杨贵鸣身上新伤叠旧伤,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牙关始终咬得死紧,硬是一声没吭。
他就是要让洪俊毅看见:自己宁折不弯。
“倒是个硬茬。”洪俊毅看了片刻,竟微微点头。
话音未落,他又转向陈锋,语气一沉:“热身完了?那就上真家伙。”
什么?热身?
杨贵鸣心头猛地一沉。
刚才那阵钻心的疼,他还能咬牙扛住;
可若连这都只是“开场”,那后面……他额角青筋暴起,终于绷不住了,脸上强撑的傲慢瞬间崩塌,露出真实的惊惶。
他怕了。真怕了。
“停!停下!”他嘶声喊出来,声音已带哭腔。
陈锋却像没听见,径直走向墙边那排刑具。
杨贵鸣眼珠一转,看见他伸手去拿那把带锯齿的铁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发颤:“别动!你们问什么……我都说!”
牢里静了一瞬。
那些缩在角落的内鬼听得真切,那声音里没了嚣张,只剩发虚的抖。
他们心里雪亮:杨贵鸣扛不住了。
若非痛到极处、怕到极点,一个曾在道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怎会当场松口?
没人知道他是幕后黑手,但都清楚他干过什么大事。
这样一个人,在陈锋手里,连半炷香都没撑住。
难怪当年洪俊毅收拾他们时,还留了条活路,
如今看来,那不是心软,是手下留情。
“我还以为你铁了心要闭紧嘴巴呢!”
杨贵鸣跪地求饶,声音发颤,洪俊毅却嘴角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他话音刚落,陈锋便收了手,站定不动,目光只等洪俊毅下一句吩咐。
若洪俊毅点头继续审,陈锋转身就去取刑具;
若他开口放人,陈锋便再不动一根手指。
说到底,杨贵鸣是死是活,全在洪俊毅一念之间。
“我说!全都说!您想问什么,我一个字都不敢漏!”
什么硬气、体面,杨贵鸣早扔到脑后去了。
那玩意儿值几个钱?能换命吗?
再拖下去,陈锋的鞭子只要再抽几下,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洪俊毅嗤笑一声。
陈锋也退回到他身侧,垂手而立。
杨贵鸣心头一松,总算捡回一条命。
“把内鬼的名单交出来。少一个名字、错一个字,后果你自己清楚。”
先前他或许还盘算着藏点私、留点余地,
可挨过这一顿,那点小心思早被抽得烟消云散。
陈锋手里那根鞭子可不是摆设,真敢糊弄,下场只会比刚才更惨。
名单很快递上来了。
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所有内鬼的名字,连洪俊毅自己已揪出的几个也都一一标注。
看得出,杨贵鸣没耍花招。
他也不敢耍,这事一旦撒谎,翻脸就是灭顶之灾。
洪俊毅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行,还算识相。”
陈锋抬眼打量狼狈不堪的杨贵鸣,冷声补了一句:
“名单上但凡有一个字不对,你早该躺在地上挺尸了。”
这话听着吓人,可杨贵鸣毫不怀疑。
光是回想刚才那几鞭,他就头皮发麻。
好在自己没硬扛,没嘴硬,这才保住一口气。
从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劲儿,早被抽没了;
如今只剩缩着脖子、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也彻底明白了,
被洪俊毅抓回来时,连个接应的手下都找不到。
不是走散了,是全被一锅端了。
眼下,真没人能拉他一把。
“行了,名单我先收着。回头会核对,要是发现你耍滑头……”
陈锋随手甩了甩鞭子,皮梢在空中“啪”地一响。
杨贵鸣肩膀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这份名单绝无虚假,上面写的全是实打实查到的卧底。”
这回,他连半点侥幸都不敢有。
名单既已到手,洪俊毅也不愿再在杨贵鸣身上多费工夫。
“把这份名单,同步发给其他几个帮派。”
既然决定联手,就没必要掖着藏着。
人家帮派里也有钉子,不清掉,迟早被反咬一口,甚至断送整盘棋。
洪俊毅顺手一推,等于替他们拔掉了几颗致命毒牙。
“明白,我马上发过去!”
眼看众人领命离开,杨贵鸣悄悄吁了口气,人少了,威胁似乎也轻了几分。
可洪俊毅还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他一走近,杨贵鸣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才合适?”
杨贵鸣脸色煞白,脱口而出:“您不是答应放我走了吗?”
洪俊毅闻言一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确实没有。
只是杨贵鸣吓得神志恍惚,自己脑补了这句话罢了。
洪俊毅从没松口,也没给过承诺。
他向来不跟将死之人谈条件。
“您明明就……”杨贵鸣话刚出口,忽然哑住,
他也记起来了:洪俊毅真的一句“放你走”都没说过。
他不过是自以为坦白就能换自由,结果撞上一堵铁壁。
现在才反应过来,恐怕自己离死不远了。
“哦,对了,听说你为拉拢那些卧底,砸了不少钱?”
杨贵鸣一听,浑身一僵。
钱?他当然不想交!
洪俊毅这话,分明是冲着他的老底来的。
他警觉地盯住洪俊毅,身子虽虚,眼神却绷得极紧:
“该办的我都办了,别的,真没了。”
那些钱是他起家的根基,没了,帮派立马瘫痪;
给了洪俊毅,等于亲手把刀递过去,任人宰割,他宁死也不会干。
洪俊毅看着他强撑的样子,不恼也不急。
才几分钟工夫,伤口还没结痂,人倒又忘了疼了。
等一下,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准能想起来,洪俊毅半点不慌。
“一千万,或者你这条命,你自己挑。”
杨贵鸣刚摇头拒绝,洪俊毅反倒笑了一声,把话甩得更干脆。
“我真拿不出,手头没这么多!”
杨贵鸣偏过脸去,眼睛盯着墙角,不敢对上洪俊毅的视线。
这话他自己都心虚,撒谎时眼神发飘,底气不足,生怕被当场揭穿。
可洪俊毅早把他的底细摸透了:光是收买自己身边人,就随随便便砸出一百万。这点钱?他缺吗?
一千万,他绝对掏得出来。
洪俊毅甚至觉得,这价码还算公道,又没让他倾家荡产。
要是连一千万都凑不齐,还当什么帮派老大?这点本钱,撑死也就配给人跑腿。
“真拿不出?”洪俊毅嘴角一扬,语气轻得像在问天气。
“那我只好亲自帮你‘挖’出来了。”
连边上站着的手下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哄谁呢?我们老大是那么好糊弄的?”
“少废话,再拖下去,这些家伙可就要跟你‘亲密接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