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王大当然明白。
但他根本不信手下真敢违抗自己。
在他眼里，陈锋这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有什么好怕的？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你一个跑腿的，少替我操这份心。真要谈合作，也轮不到你开口，得我跟洪俊毅哥亲自聊。”
王大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轻蔑。
先前还装模作样维持表面和气，如今彻底撕破了脸。
洪俊毅一直站在旁边，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见王大这副嘴脸，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之前他就和陈锋聊过，对王大本就印象不佳。
虽暂未动换掉合作方的念头，但今天这一出，加上王大此刻的态度，让他愈发寒心。
他已不愿再与这人继续联手。
毕竟，此人行事毫无分寸，极不可靠。
若再合作下去，后患无穷。
而洪俊毅最烦的，恰恰就是麻烦。
倘若另寻一个更稳妥的搭档，能省心不少，他自然乐意。
“希望下次别再发生这种事，我不愿看到，自家兄弟遇险时，身边人却临阵退缩、弃之不顾。”
洪俊毅终于开口。
刚才还因掌权而趾高气扬的王大，一听这话，顿时蔫了下来。
他立刻想起方才那场混乱。
显然，洪俊毅对此事仍耿耿于怀，更无意就此揭过。
王大心里发虚，赶紧点头应承：
“明白了，洪俊毅哥！这次纯属意外，我保证，绝不再犯！”
可这番承诺，在众人耳中毫无分量。
王大食言的次数太多，早没人信他嘴里吐出的字。
此刻答应得再响亮，洪俊毅也清楚，不出几日，他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真到了生死关头，王大第一个保命，绝不会守诺。
性命才是他唯一的底线。
旁人或许还不了解他，但这些朝夕相处的手下最清楚：王大心里盘算什么，将来遇到同样的局面，他又会如何选择。
人心正一点点从他身上抽离。
眼下他仍是帮派老大，可谁都看得出，这位置已摇摇欲坠。
王大许完诺，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
此时赌坊已收拾停当，地上血迹擦尽，损毁物件尽数更换，四壁整洁如新。
一切复归原样，随时可以开门迎客。
于是，仿佛什么风波都没刮过似的，这家赌场又陆续迎来了不少新老顾客。
上回那场风波，反倒让不少人心里踏实了些。
虽说这赌场此前确实惹上了麻烦，甚至一度被三百多人围堵上门，
可最后不还是稳稳当当地化解了？
更关键的是，整个过程没伤着一位客人，连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正因如此，大家对这儿的信任感反倒升上来了。
说白了，这里算得上是个靠谱的落脚点，哪怕真出了乱子，赌场自己就能摆平，绝不会把普通客人拖下水。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吸引人了。
可那三个帮派就没那么好过了。
这一仗，他们几乎全军覆没，个个带伤，有的抬回去没多久就咽了气。
三位老大谁也笑不出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毕竟当时撤得太急，还有不少人被撂在原地，生死未卜。
他们自己也摸不准那些人是死是活，更不敢贸然折返去查探。
那场混战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生怕洪俊毅意犹未尽，哪天突然又杀上门来，那可真就扛不住了。
“咱们竟被打得这么惨，狼狈得连脸都丢尽了。”
一位老大刚开口，另外两人顿时哑了火。
这话虽戳中了事实，却也是谁都咽不下的苦果。
如今被他赤裸裸道破，反倒叫人脸上发烫、心里发虚。
“按理说根本不该这样啊！我们带了三百多号人过去，他们才一百出头，怎么反而被打得溃不成军？”
几人聚在一起，像打完仗后复盘一样，非要弄明白：到底输在哪儿？
他们压根没想过会栽跟头，出发前，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开过去，早就认定这赌场手到擒来。
结果不仅没拿下，还折损惨重。
现在，他们只想揪出那个致命漏洞，搞清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岔子。
“听说洪俊毅是从港岛来的，会不会他们那边藏着什么新式武器？”
“不太可能。真有这玩意儿，早该传开了。现在港岛和澳区的装备早就互通有无了。”
起初，他们把矛头指向了洪俊毅带来的这批人。
要是对方真有压倒性的硬家伙，那胜败倒也说得通。
可如今各地武器流通频繁，港岛若真有独门利器，他们不可能毫无耳闻。
“确实不对劲。当时我们都亲眼见过，洪俊毅他们用的武器，跟咱们的差不多，杀伤力也没差多少。”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全愣住了。
他们翻来覆去想，硬是找不出自己和洪俊毅那边有什么本质差别。
明明人多势众，明明底气十足，照理说绝无败理。
“会不会是内鬼走漏了风声？把我们的底细全抖给了洪俊毅？”
又一位老大试探着抛出新猜测。
倘若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底下，那再周密的计划也形同虚设，输得也不冤。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迅速否掉了，他们反复推敲，始终找不到泄密的蛛丝马迹。
而真正的答案其实简单得刺眼：就是他们太弱。
三百多人听着唬人，可真论起身手、经验、配合，实在乏善可陈。
人数再多，也架不住一个个都是软脚虾，堆在一起也撑不起场面。
反观洪俊毅那边呢？
虽只百余人，却是精挑细选的老江湖，个个手上见真章，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没一个是吃素的。
拿这种阵容去碰那三个帮派，简直就像快刀切豆腐，利落干脆。
三位老大迟迟不愿承认这点，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认。
一旦认了“自己太弱”，他们在澳区这些年积攒的威信，岂不成了笑话？
所以只能绕着弯找理由，把失败归咎于运气、情报、装备……反正不能是实力不济。
讨论半天，依旧毫无头绪，最后只剩满室沉默与疲惫。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局明摆着：他们输了。
三百多人对一百多人，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