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和宫。
章皇后正在练字,便听说盛嫔落胎了。
她手指一顿,大片的墨迹晕染开,一幅字写坏了。
她刚放下毛笔,门口就响起宫女请安的声音,是皇帝到了。
章皇后快步迎上去:“皇上。”
皇帝在榻上坐下,捏了捏眉:“盛嫔腹中的孩子没了。”
“臣妾方才听说了。”章皇后吩咐身边的李嬷嬷,“取库房里最好的燕窝人参,送到盛嫔处,让她好好调养身子,莫要太过伤怀。”
“她鲁莽无知,害死了腹中的皇嗣,该罚,岂能赏她补品?”皇帝的眉眼冷沉,“朕已经降了她的位分,将她迁居偏殿,便是要让她好好反省,记住今日的教训!”
皇后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干涩:“如此说来,臣妾也没保住太子,臣妾……也该罚。”
“朕……”皇帝握住了她的手,“阿寒,朕不是那个意思,当年太子之事,是朕的错,是朕没能保护好你们母子……”
章皇后压下心绪:“如今皇室子嗣凋零,盛嫔又失了皇嗣,臣妾以为,皇上应当再纳几名后妃,也好早日开枝散叶。”
“不必了。”皇帝摇头,“子嗣之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既然阿寒不愿接纳盛嫔的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隔天,便是译异馆的第一次家长会。
江臻早早便到了译异馆,准备着各项事宜,心底暗自思忖起来。
宫中盛嫔滑胎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她想着,皇帝被后宫琐事缠身,又痛失皇嗣,应该不会如约前来。
可就在她刚整理妥当时,便见皇帝身着一身玄色便服,在锦衣卫指挥使季晟与大内总管梁公公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皇帝面容冷峻,看不出喜怒。
江臻快步迎了上去:“参见皇上,译异馆一切准备就绪,皇上这边请——”
朝臣们连忙紧随其后,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盛嫔娘娘滑胎了,皇室又痛失一子。”
“只能说盛嫔太愚蠢了,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齐贵妃被牵连,寝宫被翻了个底朝天。”
“到底是谁害了盛嫔?”
“不知……”
季晟的视线冷冷扫过去。
朝臣们瞬间噤声。
但当他们走进译异馆,看到自家那些个不成器的孩子时,神色又变了。
魏国公瞪着樊沛,那目光像要喷火。
张衡大将军盯着张骁,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顾尚书看着幼孙顾修然,唉声叹气……
一群学生缩头缩脑挤在一起。
张骁:“我这段时间进步挺大的,应该不会是倒数吧?”
樊沛:“你昨天还被老师罚站了一个时辰,你不倒数谁倒数?”
杨东风:“我只求不是最后一名,不然我爹能把我打断腿。”
祈善尧愣愣的望向皇帝。
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父皇,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然真的会来译异馆这种地方,来参加一个小小的家长会!
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会浪费时间,来这种无关紧要的场合?
但他并不紧张。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译异馆的扣分加分规则。
这几天,他虽算不上拼尽全力,却也规规矩矩,没有闯过什么大祸,更没有像以前那样顶撞老师。
按道理说,就算拿不到第一名,也该稳坐第二名的位置。
根本不用怕在父皇和众朝臣面前丢人。
“皇上,各位大人,各位学子,译异馆第一次家长会,正式开始。”
江臻迈步走上了讲台。
学子们坐在前排。
家长们坐在后排。
学子们一个个腰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出错丢人,被长辈们回去家法伺候。
江臻站笑着开口:“这段时间,各位学子都参加了为期七天的意志训练,大家的表现都很不错,远超我的预期,从一开始的顽劣抗拒,叫苦叫累,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全力以赴,每个人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值得表扬。”
众学生听见是夸赞,立即松了口气。
“但是——”江臻话锋一转,“接下来,公布排名,表现好的要夸,表现不好的,自然要鞭策。”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翻开小册子,“先公布前三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第三名,顾修然。”
话音落下,满院哗然。
樊沛第一个跳起来:“他一个弱鸡,凭什么第三?”
张骁大声道:“就是,他体能倒数第一,站军姿第一个倒下,蹲马步第一个腿软,他凭什么拿第三?”
“你们只看到了顾修然体能不如人,却没看到他的坚持。”江臻淡声道,“他体弱,却能坚持下来,不迟到,不早退,不顶嘴,不打架,就已经赢过了你们中的大部分人,老君庄那个晚上,他击鼓震士气,手都破皮了,鼓声也没停过……第三名,实至名归。”
张骁想起自己掉进坑里时,是顾修然第一个解下腰带要拉他。
他闭上嘴,不吭声了。
樊沛想到自己天天迟到早退,还打架,也不敢再吭声。
两个刺头闭嘴了,其余人也没再说什么。
顾修然微微翘起了唇角。
顾尚书一脸不可置信。
他这个弱唧唧的幼孙子,居然在意志训练之中,拿了第三?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江臻咳了声,继续道:“接下来公布第二名……”
祈善尧猛地挺直了背脊。
肯定是他,这段时间他收敛了不少,训练也认真,绝对是第二名!
“第二名,吴慎言。”
这个名字一出,场内安静了一瞬。
吴慎言话少,虽然一肚子坏水,但阴谋诡计在译异馆毫无用武之地,至少明面上,他不怎么闯祸,也不怎么惹事,训练任务次次保质保量完成,拿第二,没人不服。
吴慎言本人惊呆了。
他就随随便便完成了一下这女官交代的任务,就拿第二了?
其余人是不是太差劲了一些?
祈善尧瞪大眼。
第二不是他?
那他是第几?
难不成,他是第一?
是了,江臻这个女人将他父皇都邀请来了,总不能让堂堂一国之君丢脸,一定会把第一名给他。
他一定是第一!
祈善尧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狂喜。